贾政的训斥声还在耳边回荡，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贾环的脸上。
“孽障！你那是什么眼神？”
贾政看着眼前这个庶子，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畏缩和躲闪，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漠然，甚至……带着几分对蝼蚁的怜悯。
“父亲。”
贾环开口了。
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金石之音。
“科举救不了贾家，孔孟也挡不住洋人的铁甲舰。”
他伸手弹了弹粗布衣衫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龙袍上的烟灰。
“您读了一辈子书，却连家里的账本都看不明白。这荣国府的里子早就烂透了，只剩下一张皮在撑着。”
“你……你大逆不道！”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
贾环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锁住了贾政的眼睛。
那一瞬间，贾政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看到了无数在其脚下哀嚎的亡魂。
那种恐怖的煞气，让他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省省力气吧。”
贾环绕过贾政，径直向府内走去。
“我要去办点事。从今天起，别来烦我。”
“另外……”贾环停下脚步，背对着那个呆若木鸡的父亲，“把那根家法棍子烧了。以后这府里，我就是规矩。”
……
荣国府，凤藻宫。
王熙凤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通灵宝玉，逗弄着刚满周岁的巧姐儿。
平儿在一旁剥着橘子，屋里烧着银丝炭，暖烘烘的，透着一股子富贵温柔乡的甜腻。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蛮横地灌了进来。
王熙凤吓了一跳，怀里的巧姐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不想活了？”
王熙凤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脚上是一双旧布鞋。
但那走路的姿势，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环……环老三？”王熙凤愣住了，随即怒极反笑，“好啊，你个下流种子，竟敢闯我的屋子！平儿，叫人！给我把他捆了，送到老太太那儿去！”
贾环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茶不错，就是人太噪。”
贾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熙凤身上。
那种眼神，让王熙凤想起了被老鹰盯住的兔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凤嫂子，我来跟你谈笔生意。”
“生意？你个小冻猫子配跟我谈生意？”王熙凤冷笑，手已经摸向了旁边的鸡毛掸子。
“放印子钱，月利五分，这可是触犯大周律法的死罪。”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炸雷，在王熙凤耳边轰然炸响。
王熙凤的手僵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喝道，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乱。
“长安街的‘德隆号’当铺，东城的‘永兴’钱庄。”
贾环慢条斯理地报出了几个名字。
“你挪用公中的月钱，加上你自己的嫁妆，一共放出去三万两。”
“账本藏在你床底下那个红木箱子的夹层里，钥匙在你贴身的小衣口袋里。”
“还需要我背一下具体的账目吗？”
死寂。
屋子里只剩下巧姐儿微弱的抽泣声。
平儿手里的橘子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王熙凤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贾环。
这些事做得极为隐秘，连贾琏都不知道，这个整天在学堂里混日子的庶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想怎么样？”王熙凤的声音颤抖了。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被人捏住七寸是什么滋味。
“我要钱。”
贾环伸出一只手。
“一万两。现银。”
“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现钱！”王熙凤尖叫道。
“你有。”贾环的眼神冷漠如冰，“昨天刚收回来的利钱，加上公中预备过年的银子，就在你那个箱子里。”
“给你一刻钟。”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简易的图纸，画着一座炼钢高炉的雏形。
“把钱装好，让人送到我的院子里。”
“少一两，我就把那本账册送到顺天府，或者……”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直接贴在荣庆堂的大门口。”
“你敢威胁我？”王熙凤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
“这不是威胁，是通知。”
贾环站起身，走到王熙凤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熙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侮辱性。
“凤嫂子，你要明白一件事。”
“以前的贾环死了。”
“现在的我，比你狠，比你毒，也比你有用。”
“这一万两，算是你入的股。”
“以后，我会还你一个金山。”
“但现在……”贾环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把嘴闭上，拿钱。”
说完，贾环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对了，让平儿把眼泪擦擦。”
“这府里以后要流的血，比眼泪多得多。”
贾环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王熙凤瘫软在榻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
回到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贾环并没有休息。
赵姨娘正坐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看到贾环回来，刚要张嘴训斥，却被贾环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那眼神太吓人了，像是要把人吃了。
赵姨娘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贾环走进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旧的木箱。
“系统。”
他在脑海中默念。
【叮！系统重启完成。】
【当前状态：能量极低。名望值：0。】
【检测到宿主拥有“工业大帝”记忆备份。】
【是否开启新手引导？】
“跳过。”
贾环冷冷地拒绝。
他不需要引导。
那些路，他已经用血肉蹚过一遍了。
“兑换‘初级高炉炼钢法’所需的所有耐火材料配方。”
“另外，给我一份京城周边的矿产分布图。”
【叮！兑换成功！因宿主拥有前世记忆，消耗豁免。】
一张详细的地图和几张配方凭空出现在贾环手中。
他看着地图上京西的那片山区，那里埋藏着煤炭和铁矿，那是他帝国的基石。
“钱槐！”
贾环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那个从小跟着他的小厮跑了进来，一脸懵懂：“三爷？”
“去门口守着。”
“一会儿凤辣子会派人送银子来。”
“收下银子，然后去把倪二给我找来。”
“倪二？”钱槐愣住了，“那个市井泼皮？三爷找他干嘛？”
“找他杀人。”
贾环拿起桌上的剪刀，剪掉灯芯上结出的灯花。
灯火跳动，映照着他那张稚嫩却冷酷的脸。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磨蹭。”
“这大周的血，流得太慢了。”
“我得给它，放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