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口的清晨没有鸡鸣，只有蒸汽锤沉闷的敲击声。
那是工业的心跳。
周全连夜逃回了京城，连那匹受惊的马都没敢要。
他留下的五万两银子，变成了堆在码头上的优质焦炭和从南方运来的巨型楠木。
贾环站在刚冷却完毕的铁基上，脚下传来金属特有的坚实感。
这块占地数十亩的铁板，就是未来大周海军的摇篮。
“起吊！”
阿尔瓦雷斯站在一座刚搭建好的简易龙门吊下，挥舞着手中的红旗。
绞盘转动，粗大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根长达二十丈、粗如合抱的巨型龙骨，被缓缓吊起。
这不仅是木头。
这是贾环让神机二厂用特种钢板包裹、内部灌注了桐油和防腐剂的复合龙骨。
它沉重，坚硬，像是一根黑色的脊椎。
数千名工匠屏住呼吸，仰头看着这根巨木悬在半空。
这是大周从未有过的造船法。
以前造船，那是木匠的活儿。
现在，那是铁匠和机器的活儿。
“落！”
贾环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龙骨稳稳地落在铁基预留的卡槽里，严丝合缝。
大地微微震颤。
那是巨兽落地的声音。
“成了！”
陈三水带着一帮老工匠冲上去，拿着水平尺和墨斗，围着龙骨疯狂测量。
“正！太正了！分毫不差！”
老头子激动得胡子乱颤，对着贾环纳头便拜。
“伯爷神技！这船要是造出来，怕是连龙王爷都得让路！”
贾环没理会这些恭维。
他走到龙骨旁，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钢板外壳。
“这只是骨头。”
“还得有肉，有血，有牙齿。”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薛宝钗。
“宝姐姐。”
“在。”
薛宝钗手里拿着一本新的名册，那是刚从天津卫招募来的铁匠名单。
“让神机二厂停下手头其他的活。”
贾环指着龙骨两侧空荡荡的位置。
“全力生产肋骨和装甲板。”
“我要的不是那种薄皮大馅的福船。”
“我要的是能抗住红衣大炮轰击的铁甲舰。”
“另外……”
贾环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几艘挂着不明旗号的快船正在徘徊。
那是探子。
有京城的，也有可能是海上的。
“这地方太敞亮了，容易招贼。”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身旁的钱虎。
“在船坞外围，给我修一圈墙。”
“不用砖头，用水泥。”
“每隔五十步，修一个碉堡。”
“把咱们刚造出来的那些燧发枪，还有那两门拿破仑炮，都架上去。”
“我要把这大沽口，变成一只刺猬。”
“谁敢伸手，就扎穿他的手掌。”
钱虎接过图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告诉那些探子。”
贾环拔出腰间的绣春刀，随手一挥。
一道寒光闪过，旁边一根用来固定的木桩应声而断。
切口平滑如镜。
“想看，可以。”
“买票。”
“一张票，一颗脑袋。”
“如果不买票就往里闯……”
贾环收刀入鞘，声音冷漠。
“那就把脑袋留下当肥料。”
……
京城，荣国府。
贾政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那封从天津卫送回来的家书，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信上没有问安，只有一句话：
【船坞已立，需银十万，速筹。】
这不是家书。
这是催债单。
“这个孽障！这个孽障啊！”
贾政气得把信纸拍在桌上，胡子都在抖。
“他在外面惹了那么大的祸，打了钦差，还要家里给他送钱？”
“他这是要把荣国府往绝路上逼啊！”
一旁的清客詹光小心翼翼地劝道：“政老爹，听说……听说那位周公公回宫后，在皇上面前哭诉了一通，但皇上……皇上没说话。”
“没说话？”
贾政愣住了。
“是啊。”詹光压低声音，“不仅没说话，还让人给那位小伯爷送去了一块匾。”
“什么匾？”
“四个字：国之干城。”
贾政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打了钦差，勒索了钱财，不仅没被治罪，反而得了褒奖？
这还是大周的天下吗？
“老爷……”
门外传来林之孝的声音。
“薛家的大姑娘派人来了，说是要提银子。”
贾政苦笑一声。
他知道，这钱，不给也得给。
那个逆子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刀，还有皇上的默许。
“给吧。”
贾政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把公中的银子都给他。”
“只要他不回来祸害家里，随他去折腾吧。”
……
天津卫，船坞。
夜幕降临。
探照灯（虽然还是简易版，但也足够亮）的光柱扫过海面。
贾环坐在龙骨上，手里拿着一壶劣质烧酒。
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系统。”
他在脑海中默念。
【在。】
【当前名望值：18000点。】
【检测到宿主完成“龙骨铺设”，且成功威慑京城旧势力。】
【科技树解锁：蒸汽机（高压船用版）图纸、螺旋桨推进器原理。】
贾环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发烫。
蒸汽机。
螺旋桨。
这才是这艘船真正的心脏和腿脚。
有了它们，这艘船就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木筏。
而是一头能逆风而行、撕裂海浪的钢铁怪兽。
“阿尔瓦雷斯。”
贾环对着黑暗喊了一声。
那个葡萄牙疯子像幽灵一样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
“Master。”
“别睡了。”
贾环把空酒壶扔进海里。
“把这些图纸拿去。”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把那台机器给我造出来。”
“这艘船，我要让它跑得比风还快。”
“我要让这片海上的所有人，看到我们的旗帜，就学会发抖。”
阿尔瓦雷斯接过图纸，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怪叫。
“上帝啊！这是……这是魔鬼的引擎！”
“不。”
贾环站起身，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平线。
“这是未来的引擎。”
“也是我们，碾碎这个旧世界的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