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口的夜，被探照灯的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神机二厂的甲字号车间，大门紧闭，只有几名全副武装的“狼群”死士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车间内，火花飞溅。
一台造型怪异的机床正在运转。
它没有切削木头，也没有打磨普通的铁器。
它正在加工一根通体乌黑、硬度惊人的金属棒。
那是钨钢。
是从安南运回来的钨矿石，经过数次提纯、配比、熔炼后，得到的特种合金。
它的硬度，足以切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金属。
贾环坐在一张铁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
他没看机床，而是盯着桌上的一张图纸。
【高精度膛线拉制机】。
这是他用两万名望值兑换出来的关键技术。
在这个还是滑膛炮为主流的时代，线膛炮意味着射程翻倍，精度翻倍。
意味着在海战中，他可以在敌人打不到他的距离上，从容地把对方轰成碎片。
“Master，这东西太硬了！”
阿尔瓦雷斯手里拿着一把崩了口的锉刀，满脸是汗，蓝眼睛里却全是兴奋的光。
“普通的钢刀在它面前就像是豆腐，根本咬不动！”
“必须要用金刚石砂轮来磨！”
“那就用金刚石。”
贾环放下卡尺，语气平淡。
“南非那边不是送来了一批原钻吗？”
“挑那些成色不好的，杂质多的，全都砸碎了。”
“做成砂轮，做成钻头。”
“我要用钻石，给这根钨钢开刃。”
阿尔瓦雷斯吞了口唾沫。
用钻石做工具？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欧洲，哪怕是一颗绿豆大的钻石，都能让贵妇们尖叫。
可在这里，在这个东方少年的手里，钻石只是工业的耗材。
“怎么？舍不得？”
贾环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石头就是石头。”
“只有把它变成了工具，它才有价值。”
“去办。”
“Yes，Master！”
阿尔瓦雷斯不敢多言，转身跑去库房领钻石去了。
贾环站起身，走到机床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根冰冷的钨钢棒。
这就是工业的骨头。
有了它，就能造出耐高压的枪管，就能造出削铁如泥的钻头，就能造出……
内燃机的气缸。
“系统。”
贾环在脑海中默念。
【在。】
【当前名望值：38000点。】
【检测到宿主获得“钨钢合金”技术。】
【科技树分支解锁：重型柴油机（坦克／战舰动力核心）。】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柴油机。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蒸汽机虽然力气大，但太笨重，效率太低，而且需要烧煤，还得带大量的水。
在陆地上还好，到了海上，那就是累赘。
但柴油机不一样。
它喝的是油，爆发出的是几倍于蒸汽机的动力。
有了它，坦克才能跑得快，战舰才能跑得远。
“宝姐姐。”
贾环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角落的阴影里，薛宝钗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环兄弟。”
“石油那边怎么样了？”
“黑水城的产量很稳定。”
薛宝钗翻开一页，“每天能产出五百桶原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运输是个大问题。”
薛宝钗指了指账本上的一行赤字。
“现在的油轮太小，而且还是靠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跑一趟要半个月。”
“如果遇到风暴，损失更大。”
“而且，那个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最近在查咱们的油路。”
“他说石油是‘妖水’，有毒，要禁止入关。”
“禁止？”
贾环笑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想禁，那就让他禁。”
“反正我也没打算卖给他。”
贾环转过身，指了指那根钨钢棒。
“等这东西做成了，咱们的船就能换心了。”
“到时候，咱们的油轮，比现在的战舰还要快。”
“至于那个尚书……”
贾环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倪二。”
“在！”
门外传来倪二沉闷的回应。
“派几个人去京城。”
“给那位尚书大人送点礼。”
“送什么？”
“送一桶原油。”
贾环语气森寒。
“倒在他家门口。”
“告诉他，这东西确实有毒。”
“如果不小心点，火星子一掉，全家都能烧成灰。”
“是！”
倪二领命而去。
贾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把卡尺。
“宝姐姐。”
“在。”
“通知林姐姐。”
“让她把‘天听’的功率开到最大。”
“我要知道，除了那个户部尚书，还有谁在盯着咱们的油。”
“这黑水是工业的血。”
“谁敢动我的血，我就放干他的血。”
薛宝钗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灯光下，他的侧脸冷硬如铁。
她知道，这大周的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站在这把刀的后面。
“明白。”
薛宝钗合上账本，转身走向通讯室。
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金刚石砂轮高速旋转，切削着钨钢，溅起耀眼的火花。
那是工业文明的火种。
也是贾环在这个旧世界，点燃的第一把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