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成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的眼光高,从小到大也就看上他一个,短时间内,你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嫁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所以,在你正式成婚之前,爸爸还得继续替你管着公司,是你外婆的遗愿,也是我的责任。”

中央空调发出的细微的嗡鸣生,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清晰入耳。

视线中的脸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块,可却模糊的看不清。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的疲倦。

她忽然觉得累。

她轻轻笑了起来,眼底却一片荒芜。

“爸。”她轻声说。

“如果,我结婚了呢?”

在听见沈若清话语的一瞬间,沈明成脸上的表情立刻凝固了。

“若清!”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试探。

“婚姻大事不是筹码,你不能开玩笑。”

沈若清迎着他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带着意味深长的、几乎称得上挑衅的笑。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结婚了,您还要继续帮我代理股份吗?”

沈明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但双眼却像两口深井,幽深看不见底。

漫长的对视过后,终于是沈若清先移开了视线。

她转动轮椅,面向门口。

“瑞嘉设计,我可以去。”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但我有条件。”

“……你说。”

“这个月月底的股东大会,我要参加。”

她顿了顿。

“以沈氏继承人、以及瑞嘉设计的新任负责人的身份。”

沈明成沉默了几秒。

“可以。”

沈若清没有回头,径直转动轮椅向门口滑去。

手触到门把时,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若清,爸爸还是那句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别让外人挑拨了我们父女的感情。”

她没有回应,拉开门,滑了出去。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轮椅的滚轮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孤独的节拍。

电梯门无声打开,她进去,手机发出震动。

是母亲。

沈若清接起,还没开口,就听见母亲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焦虑的声音。

“若清,你爸爸刚才打电话来,问我家里的户口本在不在。”

沈若清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说公司最近有事要用到户口本,让秘书现在就过来取。”

沈母的声音在颤抖。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沈若清看着轿厢壁上自己的倒影。

“妈!”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什么?”

“户口本,他想拿,就让他拿。”

沈若清一字一句,沈明成这么明显的小伎俩,如果她再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只是他是不是还不知道结婚不需要户口本了。

沈若清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距离这个月的股东大会还剩两个星期。

到那时,木已成舟,父亲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电梯抵达设计部所在的楼层。

还有些东西,她必须拿走。

设计部的走廊比之前更安静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虑。

沈若清滑着轮椅来到那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夹杂着林薇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躁的指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权限破解到哪一步了?”

“林总监,真的不行……沈总监设置的加密协议是独立的。”

“那……那联系原厂的安全专家呢?加急,不计一切成本!”

沈若清没有进去,径直滑向走廊尽头的小储物间。

那里有她一个私人物品柜。

就在她合上柜门,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堵住了狭窄的走廊。

是宋辰宇。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

看到沈若清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目光落在她身下的轮椅和那只鼓鼓囊囊的包上。

“若清?”

他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那种仿佛掺了蜜的温和,此刻却混着一丝不悦。

“你怎么在这里?”

沈若清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宋辰宇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轮椅。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出质问。

“微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为什么要销毁水晶球里的程序?薇薇很喜欢那份礼物,里面的小人不动了,她还伤心了几天。”

沈若清几乎要笑出声。

“宋辰宇。”

“讨心上人喜欢的礼物,都要借花献佛,这就是你对林薇的真心?”

宋辰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若清,你说话一定要带刺吗?那只是个小程序!薇薇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你有必要计较这么多?”

“她喜欢,你就自己去做一个。”

沈若清打断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偷来的东西,就算装点得再漂亮,芯子也是烂的。”

“沈若清!”

随着沈若清的话音落下,宋成宇额角的青筋浮于表面,带着压迫想着沈若清逼近。

“你别太过分!那本来就是薇薇应得的!是你……是你欠她的!”

“我欠她?”

沈若清这次真的笑了,笑声又冷又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我欠她什么?是欠她一个挖墙脚的机会,还是欠她抢走我的未婚夫?宋辰宇,你要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

她转动轮椅,试图绕过他。

“滚开!”

宋辰宇却伸手按住了轮椅扶手,控制着不让沈若清离开。

他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

“若清,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语气带着疲倦于无奈,态度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选了薇薇,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薇薇也很想和你好好相处,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沈若清抬眸。

十年婚姻,她曾无数次沉溺在这双眼睛里虚假的温柔中。

如今回头看,只觉得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浑浊。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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