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分崩离析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自己。
太夫人眼睛里流下来两行清泪。
眼瞧着所有真相都即将公布于众，那些她自以为隐藏很好的东西，如今再也没有办法藏下去了，太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
“当年，周家遭逢大难，我儿周问郢和他的八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了，周家……一时天塌了啊！我垂暮老矣，重孙儿周凌尚且年幼，能够顶起周家大梁的人只有老十周十堰了。”
“我知道这些年我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做了许许多多的错事，在不损害家族前程的基础上，即便是有哪个人心怀鬼胎，我同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为这样就会保住周家。”
“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太夫人长叹了一口气 ，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摸出来一块帕子去擦自己的眼泪，擦了半天才发现，这怕者还曾是左元卿绣给她的。
太夫人擦眼泪的动作愣住了。
下面的人也只是静静的听着，谁也没有在说话，各房里的那点事情，其实大家都门清。
在演这场戏之前，她们都已经对过真相了。
尤记昨夜周九屿把所谓的真相公之于众的时候，在场的几个望门寡，哭成泪人。
她们自以为，是自己命运坎坷，到头来却都是别人对她们的算计。
大房母子分离数年，只为保住性命。
二房被养大胃口，只是替人挡下灾祸。
三房母子宣扬出娇纵跋扈名头，何尝不是自保一种？
四房早夭的孩子，装疯的母亲！
五房娇娘当年所受的骚扰，还被骂不检点。
呵，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婆婆。
真相一点点被撕开，那么的丑陋。
太夫人以手帕掩面，再不说一个字。
就在此刻，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帘后走出来，声音嘶哑异常：“孙儿周煜给曾祖母请安，还望曾祖母替我亲娘申冤。”
这道声音才传入众人的耳中。
周十堰和傅氏的脸色唰的一下巨变。
若是说前几房人的痛苦，都不过是过去式，又没有闹出来人命，顶多周文周盛的事情难做一些，傅氏好歹是这俩孩子的祖母，即便是真的被追究责任，也不过是去流放而已。
而且当时，并非傅氏亲自动手。
可六房夫人谢培颜的死，却实实在在的是傅氏自己动的手，她觊觎几个儿媳的嫁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周家困难，几个儿媳又个个不善经营。
周家铺子经营得利，是左元卿嫁进门以后的事情了。
傅氏自然而然起了鬼主意。
其他几房的儿媳虽然也陷在痛苦之中，但身边都有得力的人，完全不好下手。
而六房这边，却到了生产的时候。
是傅氏亲手给谢培颜灌下去的红花，让她一个刚生下孩子的人，活活流血而死。
傅氏之罪，罄竹难书。
同时，周煜还透露出来了今日的真相。
周缙所作所为，暴露在人前。
只是周煜并没有说，今日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们几个小的弄出来的，本就是为了揭露祖母傅氏做下的恶行！
没有人会怀疑如今伤的那样重的周煜，就像刚才周缙说出他所谓真相的时候，傅氏对他的话供认不讳一样。
被捆住的傅氏，在最开始听见那些的时候，脸上还是不知所谓，仿佛根本不怕似的。
一直到周煜出来，亲口说下真相。
傅氏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周煜流着眼泪，脸上的伤口疼的他面目狰狞，却还是一步一步的到傅氏面前跪下。
“祖母，我一直都知道您待我是最好的。”
“我从小就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别人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我却从来都不害怕他们，因为我知道永远背后都有祖母撑腰。”
“可是祖母，为什么您是害死我娘亲的凶手呢？我没见过我娘亲，我知道我不应该因为一个没有见过的人，就对养了我这么多年的祖母怀恨在心，可我真的很想见见我娘啊！”
“您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您不是我一个人的祖母，我也想趴在我娘的怀里使劲撒娇，我也想自己在犯错的时候，有一个人不问青红皂白的为我兜底，我讨厌周诚，因为我没有一个母亲可以在我被人打的时候，替我冲锋陷阵，您只会教我苍蝇不叮无缝蛋，让我自己老老实实的。”
“我不喜欢周朔，因为我没有一个母亲那样善解人意，可以在我犯错的时候给我耐心分析，您当然会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替我出气，可转头您会骂我没用，身为您的孙儿，怎么能胆怯。”
“祖母，对不起！”
周煜给傅氏一连磕了七八个头，一直将自己的额头磕的铁青，才终于转过头来对着太夫人又道：“曾祖母，我知道我的祖母罪恶深重，但是前段时间给周朔下毒的人，并不是他。”
“是我贪玩，找到了装有天香引的瓶子，以为是特殊的香露，倒入了周朔的绛纱灯中。”
自此，真相终于大白。
可……所有一切虚妄都破碎了。
苏姗气急败坏的要把傅氏送去官府，可被太夫人阻止了。
“时至今日，您还要护着她。”
苏姗不理解的看着太夫人。
“姗姗，就当祖母求你，周家不能再出一个害人不浅的长辈了。”
二房张素琴的事情暴露以后，周家名声本就是一落千丈，若是傅氏的事情再传扬出去，以后周家小辈寻亲都难，那样，周家就真的完蛋了。
苏姗沉默了良久，眼神一一掠过面前站着的其他妯娌，不由得笑了：“果然如她们说的那样，在您的心中，从来都是周家前程重要。”
周家七年前遭遇横祸的时候都没有分崩离析，却在今日，彻底完了。
几房夫人，包括左元卿在内，都明确表示了明天早上，便会直接带着人离开周家。
其他人都已经散去，左元卿等到了周朔以后，才打算离开，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
“卿卿……”
温婉的女子目光从未有此刻这样坚硬：“祖母，很抱歉搅扰了您的团圆饭。”
她带着孩子一步步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了太夫人和傅氏婆媳以及后来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周十堰。
太夫人歪歪斜斜的坐在那里，目光冰冷的看向周十堰：“你嫂嫂她们所经历的这些事情，你母亲为了你的前程做下来的这些错事，你真的一丁点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