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丫一口水都没喝，就被顾老太推着出去跟着干活。
村子里热热闹闹的，顾家三个儿子被人围在中间。
在顾大丫的印象中，顾家在村子里从没有过这种待遇，她不确定出声“老叔？二叔？三叔？”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三个自己之前看不上眼的顾大山。
顾大山隔着人群对着顾大丫摆摆手，没时间和她说话，高声和身旁的村民吼着。
“大家慢慢来，慢慢来，今天我们要二百斤黄鳝！”
“婶子，三斤三两只能算三斤，一共六毛钱。”
“不要抢！不要抢！”
直到收完了二百斤黄鳝，顾家三兄弟才艰难地从人群里钻出来。
顾二山一脸兴奋，沉浸在发大财的美梦里。
“大哥，城里人都是傻子，咱多收点黄鳝，去城里饭店啊，招待所去卖，肯定能赚不少钱。”
顾三山觉得也可行，最近几天他们每天都能卖出去一百多斤黄鳝，短短几天就挣了四五十块钱。
“可是，”顾大山有些犹豫，“咱还是别一下子投入这么多，要是一旦赔了呢？”
顾三山冷笑了一声，“大哥你就是胆小，你看看顾南枝，每天收一千多斤，咋没见她赔钱啊。”
顾二山嫌弃看顾大山一眼，“大哥你就是太胆小，就这样以后咋发财啊，你就听我们的吧。”
两兄弟又拐回去，赊账收了一千斤。
几个人一脸喜色地回家，顾二山拎着水瓢大口喝水。
“今天我们收了一千斤黄鳝，别看赊了二百块，明天回来就能翻一番。”
“二，二百块！”顾大丫惊声，“咋赊这么多钱！”
二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将近陆泽大半年工资。
“你懂啥，明天跟着你叔出去卖黄鳝，可比你当什么领导夫人好，起码还能弄回来点钱。”
顾老太嫌弃地看了顾大丫一眼，对着她也没有往日的喜欢了。
顾大丫满腹委屈。
家里人知道她在陆泽那不得宠之后，她在顾家沦落到比顾南枝在家时候的待遇还不如。
肥硕的她睡在两张椅子拼起来的临时小床上，一翻身就吱嘎吱嘎的响。
“哎呀，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宋秀琴吼了一声。
顾大丫连翻身都不敢了，委委屈屈躺在硬板凳上流泪。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顾家人就起床借公社里的牛车进城。
他们直接收了一千斤黄鳝，信心满满的到街边小饭店。
“老板，收黄鳝吗？四毛钱一斤。”
“老板，黄鳝要不要？三毛八一斤。”
“老板，要黄鳝吗？三毛七一斤也行。”
“老板，要黄鳝吗？多少钱您说了算。”
几个人经历了顾南枝刚开始卖黄鳝的情况，街边大大小小的饭店都去了。
老板要不是嫌贵，要不就是已经和人达成合作了，不收外来人的黄鳝。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眼看着篓子里的黄鳝已经蔫蔫达达，他们几个人才卖出去十来斤，还都是贴近成本价。
顾大丫抱怨了一句，“奶奶还说跟着你们能挣钱呢，一上午本钱都没赚回来。”
顾三山剜了顾大丫一眼。
“还不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可赚钱了。”
“行了别吵了，”顾大山下意识维护顾大丫，“要不咱还是去市场出摊吧，说不定还有人把咱的黄鳝都买走呢。”
几个人一合计，架着牛车到了市场。
这回左等又等，好不容易过来个男人，也只买走了一百斤，还要把黄鳝送到前面街道拐角的位置。
价格和之前的差不多，两毛八九一斤。
张田看着顾大山把货送到，转头低声对顾南枝开口。
“今天顾家那几个人赊账收了一千斤黄鳝，到现在才卖出去一二百斤。”
顾南枝点头，心里算着账目。
附近几个城镇的供销社都打通了，他们进货比较谨慎，一天进进货五百斤。
那几个城镇的人消费能力不如林东镇的强，基本要四五天才能卖光那些货。
基本一天能销售出去一百斤。
后山的蕨菜泛滥，公社安排人大量人手采摘，为了让公社的人心里有底，顾南枝一个月分红一次。
至于食品厂那边，仓库的流水十分好看。
自从顾南枝贿赂仓库出纳一次之后，他暗示顾南枝领导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估摸要不了多长时间，王海苗就要找她谈话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顾南枝每日都亲自到食品厂的仓库取货，生怕哪天王海苗找她谈生意，找不到她人。
“大妹子？大妹子？”
张田不知道顾南枝心里盘算啥呢，反正他对现在的日子挺满意。
光是黄鳝，他们每天都要赚几百块，只可惜这个生意到十一月份就不能做了。
他低低叫了顾南枝几声，顾南枝回过神来。
“不管我们的事，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们今天还是去之前的村子收黄鳝。”
“成。”
两兄弟搓搓手，黄鳝这东西在农村根本不稀罕，水沟里面就有，水田里面也不少，在哪儿都是收。
顾家放狠话要顶垮他们的情况也根本没有发生。
反倒是顾家几个兄弟，今天累死累活才卖了一百斤黄鳝，挣了二十来块。
他们刚回村，不少人就围过来。
“顾家小子啊，昨天的黄鳝前给我们结一结。”
“我今天又带来五十斤黄鳝，你们称称。”
他们哪儿还敢继续收黄鳝，八九百斤黄鳝还躺在篓子里，蔫蔫达达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顾二山顾三山脚底抹油，一个闪身躲进屋里，留下顾大山一个人面对村民们。
有眼尖地看见牛车上的黄鳝，心里一惊，担心顾大山亏本了，没钱结款，当即喊出声。
“顾大山，赶紧把钱给我们！”
“你不会想赖账把？给钱！”
“还钱！还钱！我们是相信你才把黄鳝卖给你的，人家顾南枝可从来不欠账！”
顾大山急的满脸涨红，“谁欠账了！”
他把今天赚的钱拿出来，一家结了一点。
“明天，明天我肯定还钱给你们！”
他嘴上叫嚷的声音大，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之前就不应该听两个弟弟的，一下欠了这么多钱，这可怎么办才好。
顾家人阴云密布，相互指责。
顾大丫低声，“要不明天跟着顾南枝，看看她把黄鳝卖到哪儿了，咱们比她价格低，咋都能卖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