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乱得很。
窗外传来早起的邻居开门声,脚步声,自行车铃声,这些平常听起来烦人的动静,今天听着倒觉得踏实。
张兰睡在旁边,呼吸很轻。
李勇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白得发亮,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抬到半空又缩回来。
天亮了。
李勇坐起来,动作很轻,没吵醒张兰。
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飘上去,在晨光里打着旋。
昨晚白先生的话还在耳边响。
“让张兰扎针。”
他吸了口烟,烟呛得嗓子发疼。
扎就扎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他掐灭烟头,转身看床上的张兰。
她还在睡,睡得很沉。
李勇走过去,俯身看她。
“兰子。”
张兰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
“怎么了?”
“我想好了。”李勇蹲在床边,“你给我扎针吧。”
张兰一下坐起来。
“真的?”
“嗯。”
张兰抓住他的手。
“李勇……”
“别说了。”李勇站起来,“我去找高建军拿图谱。”
他穿上衣服出门了。
张兰坐在床上,手还保持着抓他的姿势。
半晌,她抹了把脸,下床洗漱。
李勇骑车到军区大院的时候,高建军正在操场跑步。
看见他,高建军停下来。
“李勇?这么早?”
“高大哥。”李勇跳下车,“图谱能给我吗?”
高建军愣了一下。
“你决定了?”
“嗯。”
高建军拍拍他肩膀。
“行,你等着,我去拿。”
十分钟后,高建军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出来。
“这是白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李勇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里面除了图谱,还有一盒银针。”高建军说,“白先生说了,这是医用的,消过毒,拿回去直接用就行。”
李勇捏着袋子,手指都发白。
“那个……万一扎错了……”
“不会。”高建军打断他,“白先生说了,图谱画得很清楚,张兰肯定能看懂。”
李勇点点头。
“谢了。”
他骑上车往回赶。
一路上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回到家,张兰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李勇放下袋子,坐到桌边。
他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张兰。
“兰子,一会儿你看看图谱。”
张兰点头。
吃完饭,张兰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叠图纸,还有一个黑色的盒子。
她把图纸铺在桌上。
第一张图上画着一个人的后背,三个穴位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着名字:肾俞、命门、志室。
每个穴位下面都有详细的说明,包括位置、深度、针法。
字写得很工整,笔画一丝不苟。
张兰盯着图看了很久。
“这……这能看懂。”
她翻到第二张图。
上面画的是针法,怎么进针,怎么捻转,怎么留针,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连角度都标出来了。
张兰拿起黑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排银针,细细的,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伸手想拿,手抖得厉害,又缩回来。
“兰子。”
李勇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别怕。”
张兰回头看他。
“可是……”
“我不怕。”李勇说,“你也别怕。”
张兰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就开始?”
“嗯。”
李勇脱掉上衣,趴在床上。
他的后背露出来,腰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是当年被弹片炸的。
疤痕已经愈合了,但颜色还是发黑。
张兰拿着图纸走过来,跪在床边。
她看着图上的穴位,又看李勇的后背。
手还在抖。
“李勇……”
“别说话。”李勇把脸埋进枕头里,“扎吧。”
张兰咬了咬牙,拿起一根银针。
她找到第一个穴位,是肾俞。
图上标的位置很清楚,在脊椎旁边,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点五寸。
她用手指在李勇腰上比划,找到位置。
“我……我要扎了。”
“嗯。”
张兰闭上眼,一狠心,针尖刺进去。
李勇身子一僵。
张兰吓得手一松,针还扎在肉里。
“李勇!你、你没事吧?”
李勇趴在那儿,没动。
半晌,他闷声说:“没事。”
他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张兰慌了。
“是不是扎错了?我、我拔出来?”
“别动!”
李勇吼了一声。
张兰手僵在半空。
李勇深吸一口气。
“继续。”
“可是……”
“我说,继续。”
张兰看着图纸,上面说要捻转。
她捏着银针尾,轻轻转动。
李勇身子又是一抖。
这次他没出声。
张兰按照图纸上的说明,转了三圈,停下。
李勇趴在那儿,呼吸很重。
“李勇……”
“我没事。”李勇声音发哑,“接着扎。”
张兰拿起第二根针。
这次她没闭眼,盯着穴位,扎进去。
命门穴。
针进去的时候,李勇身子又绷紧了。
张兰看着他后背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手心全是汗。
她捻转银针,动作比第一次的时候熟练了点。
第三根。
志室穴。
针扎进去,李勇整个人都松了。
他趴在那儿,像一滩泥。
张兰看着他后背上扎着的三根针,手抖得更厉害了。
“李勇……”
“别怕。”李勇声音很轻,“我没事。”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不是疼。
是舒服。
张兰愣住。
“你……”
“真的没事。”李勇把脸埋得更深,“就这么留着,图上说要留半个小时。”
张兰坐在床边,盯着那三根针。
针尾微微颤动,好像在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后,张兰拔针。
三根针拔出来,针尖上没有血。
李勇从床上坐起来。
他动了动腰,眼神有点恍惚。
“李勇?”
李勇没说话,又动了动腰。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直起,再弯腰。
“李勇,你干嘛?”
李勇转过身看她。
他眼睛发红。
“兰子……”
“怎么了?”
“我腰……不疼了。”
张兰愣住。
“真的?”
李勇点头。
“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身上有劲儿了。”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张兰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李勇……”
李勇走过来,抱住她。
“兰子,谢谢你。”
张兰靠在他怀里,哭得肩膀直抖。
接下来三天,张兰每天给李勇扎针。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动作也越来越稳。
李勇的腰伤一天比一天轻。
到了第三天晚上,张兰给他拔完针,李勇突然翻身坐起来。
他盯着张兰,眼神滚烫。
张兰被他看得脸都红了。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李勇没说话,抓住她的手。
“李勇?”
李勇一使劲,把她拉到怀里。
张兰撞进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床上。
“李勇!”
李勇俯身,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兰子……”
他声音很哑。
张兰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快要炸开。
“你……”
李勇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猛,带着五年的压抑和渴望。
张兰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肩膀。
李勇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隔着衣服摸到她的曲线。
“李勇……”张兰声音发颤,“你……”
“我想你了。”李勇在她耳边说,“想了五年。”
张兰眼泪掉下来。
“我也想你……”
李勇吻掉她的眼泪,手开始解她的扣子。
扣子一颗颗被解开,张兰的呼吸越来越急。
李勇的手滑进衣服里,摸到她的肌肤。
“兰子……”
“嗯……”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张兰的衬衫被扔到地上,李勇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
他的手很烫,烫得张兰浑身发抖。
“李勇……”
李勇没说话,吻从她的唇一路往下。
张兰抓着床单,手指攥得发白。
李勇的手探到她的腰间,轻轻一拉,裤子松了。
“李勇……”张兰声音发抖,“你……”
“别怕。”李勇抬起头,眼神很温柔,“我会小心。”
他低头吻她,手继续往下。
张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李勇吻掉她的泪,声音很轻。
“兰子,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重新找回了失去五年的亲密。
第二天早上,李勇起得很早。
他坐在床边,看着还在睡的张兰。
她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红晕。
李勇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然后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骑车到军区大院,天刚亮,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
高建军看见他,愣了一下。
“李勇?这么早?”
李勇跳下车,走到他面前。
他站直了,抬起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高建军被他这一下弄懵了。
“你这是……”
“高大哥。”李勇声音很正,“麻烦你转告白先生。”
他放下手,眼神很坚定。
“李勇这条命,以后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