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盛了一碗，端上楼。
苏晚棠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醒了?”陆景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苏晚棠看着那碗汤。
黑乎乎的，上面飘着蛋壳碎片，还有几块焦糊的番茄。
“这……这是什么?”
“酸辣汤。”陆景琰说得理直气壮。
苏晚棠嘴角抽了下。
她看向他的手。
食指上缠着纱布，还渗出点血。
“你受伤了?”
“切菜切的，没事。”陆景琰把碗端起来，“尝尝?”
苏晚棠接过碗，闻了闻。
一股焦糊味混着甜腻味扑鼻而来。
她胃里又开始翻涌。
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
甜、咸、苦、辣，什么味儿都有，就是没有正常味儿。
她咽下去。
然后猛地转身，对着床边的盆就吐了。
“哇——”
全吐在陆景琰身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军装，又看看她。
“不好吃?”
苏晚棠吐完，眼泪都出来了。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景琰，你这是要毒死我吗?”
陆景琰沉默了几秒。
“我重新做。”
“别!”苏晚棠拉住他，“我不吃了，真的。”
她看着他手上的伤，眼眶又热了。
“你这个大老粗，平时连厨房都不进，今天是怎么了?”
陆景琰在床边坐下。
“老班长说酸辣汤管用。”
苏晚棠鼻子一酸。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傻子。”
陆景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晚棠，你要是实在难受，孩子咱不要了。”
苏晚棠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陆景琰看着她，“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苏晚棠伸手捏他的脸。
“陆景琰，你是不是傻?孩子都五个月了，你说不要就不要?”
“那就……”
“没有那就。”苏晚棠打断他，“我能撑得住。”
陆景琰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夜里两点多，苏晚棠突然醒了。
她推推陆景琰。
“景琰。”
“嗯?”他睁开眼，立刻坐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我想吃城南老王家的柴火馄饨。”
陆景琰愣了下。
“现在?”
“嗯。”苏晚棠点头，“特别想吃。”
陆景琰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衣服。
“走，我背你去。”
“这么晚了，人家关门了吧?”
“没事，我去敲门。”
他把她裹进大衣里，背在背上。
吉普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
路灯昏黄，把车影拉得很长。
苏晚棠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景琰，你说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样?”
“健康就行。”
“我是说长相。”
“跟你。”陆景琰说，“必须跟你。”
苏晚棠笑了。
“要是女儿，长得跟你一样黑怎么办?”
“那也好看。”
“你就嘴硬吧。”
车子开到城南，馄饨摊果然关了。
陆景琰敲门。
“老王，老王!”
里面传来动静，门开了条缝。
老王探出头，看到陆景琰，愣了下。
“陆旅长?这么晚了……”
“给我煮碗馄饨。”陆景琰说，“我媳妇想吃。”
老王看看他背上的苏晚棠，笑了。
“得嘞，您稍等。”
他重新点火，烧水。
陆景琰把苏晚棠放在小板凳上，自己蹲在旁边。
“冷不冷?”
“不冷。”苏晚棠裹紧大衣。
老王手脚麻利，很快煮好一碗馄饨。
“来，趁热吃。”
陆景琰接过碗，舀了一个馄饨，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张嘴。”
苏晚棠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汤鲜味美。
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
陆景琰又舀了一个。
老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叹地摇头。
“陆旅长，您这疼媳妇的劲儿，少见啊。”
陆景琰没回话，继续喂她。
苏晚棠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肚子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够了够了，吃不下了。”
陆景琰把剩下的汤喝了。
付了钱，背着她往回走。
路上，苏晚棠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
“景琰。”
“嗯?”
“谢谢你。”
陆景琰没说话，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
回到家，他把她放在床上。
“睡吧。”
苏晚棠拉住他的手。
“你说，孩子要是女儿，会不会像你一样黑?”
陆景琰躺在她身边。
“不会，肯定像你。”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说了算。”
苏晚棠笑了，闭上眼睛。
陆景琰搂着她，手放在她肚子上。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
这小家伙，还挺能折腾。
苏晚棠很快睡着了。
陆景琰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今天在厨房的狼狈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下次还是让王妈做吧。
他这手艺，确实不行。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陆景琰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从陆家老宅方向传来，撕心裂肺，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陆景琰从床上弹起来。
苏晚棠也醒了，手按在他胳膊上:“怎么回事?”
“老宅那边。”陆景琰已经在穿衣服，“是景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卫员小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旅长!老宅那边出事了!”
陆景琰拉开门，脸色铁青:“说。”
“陆小姐她……她发狂了，咬伤了两个看护，现在谁都进不去。”小刘说着，额头全是汗。
苏晚棠已经下床，披上外套:“走。”
陆景琰扶着她:“你现在这样……”
“别废话。”苏晚棠打断他，“她是你妹，也是我小姑子，我不去谁去?”
三个人冲出1号院，往老宅跑。
月光下，老宅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房间里，陆景月蜷缩在墙角，浑身抽搐。
她的指甲在墙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十指血肉模糊。
两个看护捂着胳膊站在门外，衣服上全是血。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抖得厉害。
“景琰，你来了……”老爷子的声音都哑了，“景月她……”
陆景琰看着房间里的妹妹，拳头攥得咔咔响。
苏晚棠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陆景月的眼睛全是血丝，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她看到有人靠近，猛地扑过来。
“啊——”
一个看护躲闪不及，被她扑倒在地。
陆景月张嘴就咬，看护的脖子上立刻渗出血来。
“景月!”陆景琰冲进去，一把拉开妹妹。
陆景月转头，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嘶——”陆景琰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景月，是我，哥哥。”他压低声音，“你看清楚，是我。”
陆景月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疯狂。
她挣扎着，指甲在陆景琰脸上划出三道血痕。
陆老爷子看得心都碎了:“景琰，放开她!你会受伤的!”
陆景琰咬着牙，死死抱住妹妹:“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