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次一样，杨夫人没有留多久，起身离开。
这本小册子，我要她带回去，最好放回原处，不要再碰。
待她走后，我看着还在散着白烟的茶，发了一小会儿呆，才起身去后院。
日头正好，长空晴碧，庭院里桂花落了一地，铺成淡白浅黄数层，清风拂面，清泠幽香阵阵扑来。
花戏雪抱着小短腿歪在椅子里，正闭着眼睛在晒日头。
我笑了下，走去说道：“狐狸。”
他睁开眼睛，小短腿爬起，往我怀里窜来，毛绒绒的脑袋再我的掌心下非常自觉的蹭着。
我笑着抚了两下，看向花戏雪：“这几日，你去哪了？”
“你还知道我不见了呢。”他说道。
“好大一个人不见了，我怎会不知道的。”
“你那眼睛里，装的可全是修夷，”他横我一眼，“岂还看得到别人。”
“喂喂，”我走去坐下，“怎么阴阳怪气的。”
“重色轻友。”他哼道。
“噗，”我笑了，“你也有‘色’啊，你长的这般好看。”
他一顿，掀起眼皮朝我看来，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你眼里当真还能看到我的俊美？”
我不行了，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没呢，我是想说，你这么有‘色’，我都没怎么‘重’你，这便说明，我不是重色轻友之人啊。”
他眉头一皱，推开我的手：“死猴子！你就是重色轻友！”
我起身，冲他笑道：“自信点，你可漂亮了，是吧。”
我笑着挑眉，抱着小短腿转身去厨房里找吃的。
带着盘小牛肉，小糕点，还有一瓶小桂花酿，我回去大堂里干活。
玉弓在我身旁边做边学，唐芊回了杨府，中间有人上门找我，我皆以身体不好为由，不再接单。
一日忙下来，申时左右，杨修夷派楚钦送来口信，称他今日不回来了。
我点头说好。
但等入夜后准备休息时，难免会想他，站在门口盯着他的房门看了阵，恹恹回房。
余下几日，杨修夷都没有回来，我除了出门完成单子上的驱邪和设阵之外，基本没有出店。
而在店里，大多数时间，我都在看书。
沈钟鸣留下的那些书，那些信，我一一看过去，除却想要了解到我所关心的那些，不由也为他书中见解和文采所吸引。
沈钟鸣之所以被称之为大家，名不虚传，他的文字立意独特，见法精明，表达通俗易懂，晦涩深奥的道理，他可以几句说明。
我有时在看书时会忽然觉得遗憾，若是我能早些看到他的这些作品，那么在遇见时，说不定还能探讨一二。
又过去两日，手中单子全都完成，一个自称祁掌柜的上门找我，说听闻我想购买宅子，京城倒有一个，不过被称为凶宅，问我要是不要，价格可以很便宜。
我带玉弓去看了下，没看上这个凶宅，倒是看上了另外一栋房子。
并没有多大，只有二进，且没有东西跨院，但是地段很好，用来做个铺子，或者用来出租，皆是不错。
价格谈下来，要七千两，超出我预估很多，一番讨价还价，变成五千五，但我还是得回去和人商量下才可。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有些低落，进门见到杨修夷在柜台外看书，我眼眸亮了下，是见到他的欣喜，但转瞬又开心不起来。
他搁下书册，说道：“听李管家说，去看房子了？”
我没精打采的扯着袖子走去，点了点头。
“看得如何？”
手被他握住，大掌暖烘烘的。
我顺势靠在他胸膛上，叹息说道：“富婆梦醒，富婆梦碎，像是小孩子的吹的泡泡，”我抬起手，“砰，什么都不是。”
他轻笑，大掌抚着我的头发。
我抬眸看他，有些不悦的问道：“我前几天老是自称富婆，在你们眼睛里面是不是很可笑？”
“为何可笑，”他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一万多两银子呢，谁敢说你不富？”
“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一定要挖个地窖，”我看着落在地上的阳光，下定决心说道，“我要在里面藏满黄金。”
他又笑了：“你这是要当财奴？”
我靠回他怀里，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肢，说道：“没钱的苦日子不敢再过了，要很有钱才会开心，所以，就当财奴吧。”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好，我陪你一起当。”
我点点头，目光看到他刚才在看的几本书册，都是我放在柜台上的，沈钟鸣的作品。
我起身过去，拾起他所看到的这本《长史广论》，说道：“沈钟鸣当真厉害。”
“嗯，他的学识非常渊博，”杨修夷淡笑，“这几日，看出了什么吗？”
“有的，”我一笑，翻着《长史广论》，说道，“沈老先生通明世事，能辨清浊，看破诸多人心规则却不厌世，书上文字缓缓道来，不夹情感，就像是旁观的天地之客，眼中只有自然之道，只求平衡。”
说着，我停顿下来，说道：“不过，那枚湛泽印纽，我仍是没有半点消息。”
“丫头！”后院传来师父的声音，“你是不是回来了！”
我应了声，放下书说道：“我去看看。”
“嗯。”
去到后院，发现都是人。
板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后门附近，是来装土的。
之前委托张先生寻来的这些土，着实浪费了他们的精力和人力，想想都觉愧疚。
师父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说道：“你再看看，这些土真的都不要了？要不留一些下来种草种花？”
我伸手接过来：“我看看。”
其实这几日一直在看的，但真的觉得用不上。
也怪我贪心，每样土居然要了一百斤。
翻看着册子，听到师父嘀咕：“那臭小子怎么又来了。”
我朝杨修夷看去，知道他听力好，能听见师父的嘀咕，冲他笑着吐了下舌头。
收回目光继续翻了翻，我合上说道：“便都不要了，就……”
我一顿，重新翻开，垂眸找了小半会儿，找到刚才匆匆瞥了一眼的沼泽土。
沼泽形成的原因很复杂，且沼泽种类也有很多，这个沼泽土下便有不少分类。
我循着丙字编号找去，望了圈，终于找到。
师父和杨修夷跟在我后面，我俯身查看了下装在麻袋里的这近十种沼泽土，看向师父，说道：“要不，便留下这些？”
“你要这些土做什么？”师父说道。
“想些东西，等想明白了，便也送走吧。”我回道。
“行吧，”师父指指我手里的册子，“你再看看，还要不要留一些下来。”
“好。”
他看了杨修夷一眼，冷哼了声，拂袖离去。
我看向那些沼泽土，收回视线看着册子上的字，又翻了几页。
“是同清规山那些头颅有关吗？”杨修夷说道。
“嗯，”我说道，“我总觉得那些头颅不寻常。”
尤其是，我忽然想到沈钟鸣之前在密室中时，曾同我提及他前世跟随一个尊上去了魔界一个湖潭，那里都是尸体，我不知道两者是否有关联，但是，究竟是什么人会在湖潭里面养尸呢。
说真的，我现在对沈钟鸣所说的那些事情非常好奇，包括他的经历。
他未提过他是如何得到凌霄珠和龙目的，但是，他却用凌霄珠化了青龙之目的煞气。
那么，浊气呢？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掉我身上的浊气吗？
我，我挺想活着的……
想想着实难受，还有那么疑团没有解开，却无从去解，比如那些绿腰绮仙。
不过，只要她们对我有所求，就必然还会来找我吧。
“对了，”我抬头看着杨修夷的眼睛，“十巫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有，还不少，十巫的脉络分布，月家村的地址，他们所知道的有关万珠界的大概，我们基本都问出了。”
我一笑：“岂不是收获颇丰。”
他也笑了，淡声说道：“日后还会有更多收获，不论是十巫，或者其他。”
我点点头，看向身边这些土，想了想，又道：“那枚印纽，至今还没有头绪。”
杨修夷浓眉轻皱：“沈老先生当真说他糊涂了，记不住吗？”
“嗯。”
“沈老先生精通谋算，概无遗漏，若说印纽重要，他不该忘记才是。”
“是啊，”我轻叹，“就觉得很奇怪。”
“那些图纹在哪，再给我看看吧。”
“嗯，在我房中，”我说道，“来。”
我转身往房间走去，他跟上来。
进屋前听到师父拐弯过来的动静，我回头看去，他眉头一皱，随后破口大骂：“死丫头！之前天天被这小子拐进屋，如今换你主动拐他了！你，你要把老夫气死！”
“这便气上了，那你还修什么仙？”
“你！”
我冲他扮了个鬼脸，懒得理了。
回房将那些草稿图案都整理了下，我递给杨修夷。
而后，我再去书柜上面翻书，将我这些时日经常看的几本书拿出来。
包括一些同沼泽养尸有关的巫书，还有绿腰绮仙的相关。
整理讨论过程里，师父动不动来敲门，送些所谓糕点进来，或者忽然在我们后边的窗扇里冒出来，一脸严肃的瞪我们。
我觉得他的问题真的很大，我甚至想把杨修夷拉我床上去，和他脱了外衣，并肩靠床头躺在那边一起看，将这老头气个半死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