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为她量身定做的规则,武则天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下方的狄仁杰和上官婉儿等人听到这笑声,也全都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女帝。
“一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也配坐拥那等无上仙家底蕴?”
只见武则天看着天幕里那毁天灭地的厮杀,也是有些鄙夷道。
在她的认知里,个人的武勇再强,也不过是一介匹夫。
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自己拔剑的。
真正的权力是操控人心,是制衡,是玩弄权术于无形之中!
“若是上苍有眼,将朕也选中,降临那太初仙庭……”
她才不会像那个什么邀月一样,傻乎乎地去给一株破花吸毒气,换取什么可怜的寿命。
更不会像楚炎儿那样傻乎乎地提着枪去正面挑战上位者。
“仙庭既然规矩森严,等级分明,那便必然有着阶级之间的隔阂与矛盾。”
武则天在心中自作聪明的推演着。
“外门嫉妒内门,内门觊觎核心,核心垂涎序列。”
“这与朕当年的大唐后宫、前朝百官,又有何异?”
“只要有欲望,只要有阶级,就一定有弱点!”
若她进入太初仙庭,第一步她会极尽收敛锋芒。
凭借她那能在残酷后宫中存活下来的隐忍,她会从一个最不起眼的杂役做起。
她不需要修为有多高,她只需要用自己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去结交那些有野心,却又不得志的中层弟子。
她会用自己那洞悉人性的手段,在那些弟子耳边吹风,挑拨离间。
“楚炎儿不是嚣张吗?那洛神霜不是清冷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等庞大的仙庭之中,最容易对付的就是这种锋芒毕露的所谓天骄。”
她不需要自己动手。
她完全可以像当年构陷王皇后那样,在暗地里伪造证据,将内门某个势力的核心利益被损毁的罪名,不动声色地扣在楚炎儿的头上。
她更可以散布谣言,挑起几大序列之间的猜忌。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设想,自己一步步向上爬的路线了。
先依附于一名有着强大背景却脑子愚笨的长老,用媚术和权谋将他彻底掌控,作为自己的踏脚石。
然后再借着这名长老的资源,暗中培植自己的死士和心腹。
在这期间,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取仙庭的高级功法和延寿神物,洗涤自身的凡尘浊气。
“那个所谓的第七序列看起来清高自傲,不染凡尘。”
“不过这种人也最是愚蠢。”
武则天盯着天幕里的洛神霜,心中也是冷笑连连。
“只要找准她的软肋,或者在她的修炼道场中借他人之手埋下足以引发心魔的暗手,在她突破的关键时刻引爆……”
“哪怕你是真仙,也要落得个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了吧?”
武则天一想到这些,呼吸就越来越急促,仿佛年轻了许多一样。
更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那太初仙庭中如鱼得水,看着那些拥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仙人在自己的挑拨下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而她只需要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外门、内门、核心、序列……
最后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统御一切的仙主了!
“既然连仙主之位都可以挑战,那便说明他并非绝对的不可撼动。”
而这也让她想起了当年的大唐高宗李治。
李治当年也是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手握生杀大权。
可最后呢?
还不是被她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架空了权力?
先是替他批阅奏章,然后是垂帘听政,最后是并称二圣。
当李治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大唐的朝堂早就已经换成了她武则天的人!
“那仙主若是真如传言般闭关不出,高高在上,那便更好办了。”
“朕可以想办法接近他,以最顺从的姿态侍奉左右。”
“仙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逃不过欲望。”
“朕会成为他的传声筒,成为他与下面那些序列,长老沟通的唯一桥梁。”
“假传仙旨,蒙蔽视听,这些手段朕在下界早就用得炉火纯青了!”
“只要给朕一个机会!”
“十年!不,一百年!”
“百年之后,那太初仙庭的满天神佛,都得跪在朕的脚下称臣!”
“什么狗屁真龙,纯血冥凤,都只配给朕拉车看门!”
“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太初仙主,最后也只能沦为朕掌控这诸天万界的傀儡,乖乖地将那仙主宝座禅让给朕!”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宋与辽国的交界处。
荒原广袤,北风卷着黄沙抽打在枯萎的草梗上,发出一阵阵哨音。
这片地头有一间用土坯垒起来的破烂酒铺,棚顶的草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乔峰正一个人坐在这棚子底下的长凳上。
他身边的桌上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坛,面前那一碗刚倒出来的烧刀子还冒着一股子辛辣的酒气。
他没戴头巾,一头浓密的黑发就在风里胡乱飞散着,浓眉拧在一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悬在半空中的那道天幕。
“好一个楚炎儿。”
看了一会儿后,乔峰也是端起陶碗来,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他的胡茬淌进脖颈,火辣辣的。
他用手背随性地擦了擦嘴,嘴里嘟囔了一句。
天幕里,那黑色的狱火几乎要把太古寒渊的冰川都给点燃了。
楚炎儿提着那杆暗金长枪,在那九幽冥凤背上的姿态,让乔峰看出了几分熟悉的气魄。
在他看来,这楚炎儿虽然只是内门核心弟子,但那股子杀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打过的硬仗数不过来,他很清楚一个人如果敢越级去挑战上位者,绝不可能是为了去送死。
“她有备而来啊。”
乔峰放下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看着楚炎儿祭出的那枚漆黑法印,虽然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但他能感受到那法印里透出来的威压有多重。
在乔峰的逻辑里,这太初仙庭既然规矩铁血,那这就不是一场儿戏。
楚炎儿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亮枪,肯定是已经算准了洛神霜的死穴。
或者说,这枚所谓的王之遗物就是她翻盘的底牌。
“核心挑战序列,若是没点把握,那就是自寻死路。”
“很明显楚炎儿这种人,不像个蠢货。”
他盯着那枚法印,心里却在对比着自己的掌法。
乔峰缓缓张开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掌纹很深,虎口上全是常年握兵刃留下的厚茧。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丹田里那股刚猛到了极点的阳刚之气顿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起来。
他想起了之前的邀月。
邀月在下界的时候,那明玉功虽然厉害,但在他乔峰眼里也不过是阴柔到了极点的招式。
可那邀月去了上界,洗了那一身的寒毒,换了那劳什子的太阴玄冰体,竟然能让那恐怖的神兽都低头。
“邀月的阴柔功法能变,我这降龙十八掌难道就不能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掌法在九州大陆已经到了顶。
无论他再怎么练,打出来的也不过是金龙虚影,威力虽然大,但总归还是凡人的力气。
可如果是在那个世界呢?
如果是在那个灵气厚重得能化成雨的地方,如果是在那遍地星陨神泥的土头上打出这一掌……
乔峰想象着那一幕,掌心就开始发烫,那种渴望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加快流动。
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去那个世界,这降龙十八掌绝对不再只是招式。
那九条真龙虚影可能会变成真正的实体,就像那拉车的紫金龙族一样,一抬手就是搬山填海的力气。
“三万年寿元,这种长生我不稀罕。”
“但那等能让真龙低头的本事,我乔某人若是死前能见识一眼,这辈子才算没白活!”
……
与北方的荒凉截然不同,武当山此时正值晨钟敲响之际。
漫山的浓雾像是一层轻薄的白纱,把那些苍劲的古松给遮得若隐若现。
而在真武大殿外的平台上,几十名武当弟子正动作整齐地划着圆圈,那是他们每天必练的太极。
但在这种时候,没几个弟子能专心练功,所有人的眼睛都斜着往天上瞧。
宋远桥站在台阶边上,手里那把长剑的剑柄被他抓得有些紧。
他看着天幕里那黑气森森的法印,额头上隐隐有汗水渗出来。
“师父,这楚炎儿使出来的东西看着不像是正路啊。”宋远桥转过头,对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道士低声说道。
张三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下一双黑色的布鞋。
他没像弟子们那么紧张,反而是两只手随意地插在宽大的袖口里。
“远桥,莫要被外物遮了眼。”
张三丰的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他抬头看着洛神霜,看着那个站在九头天蟒最中间蛇头上,连剑都没拔出来的白衣女子。
“在你们眼里,这法印是王的东西,威力惊人。”
“但在老道眼里,这楚炎儿还是输了半分心气。”
说着,张三丰也是缓缓挪动了一下脚步,他在那石板地上慢悠悠地划了一个圆,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听那天幕里的小家伙说,这楚炎儿不是第一次挑战了。”
“既然不止一次,那就说明她以前都输了。”
“能在那第七序列的位置上坐着,洛神霜守住的可不止一个楚炎儿。”
“这太初仙庭不知道有多少核心弟子盯着她那个位置,她能一直稳如泰山,靠的可不是运气。”
在他看来,洛神霜表现出来的这种静,才是真正的道。
楚炎儿虽然势大,那黑凤火光冲天,长枪锐不可当,但这所有的一切在张三丰眼里都太满了。
俗话说,盈不可久。
楚炎儿这种拼命一搏的打法,只要洛神霜能接住那一记重锤,后面楚炎儿就得力竭。
“更何况……”
张三丰抬头看向那遥远得看不见顶的三十三重天。
“这女娃子既然是仙主的第七序列,是那位禁忌存在的亲传弟子,那她师尊难道就没有传下过什么法宝吗?”
“那长生药白龟都能随手赐给邀月三万年寿命,这当师尊的手缝里漏出一点半点宝贝,也足够让那法印变成一块废铁了。”
“洛神霜到现在都没慌,说明她手里扣着的底牌,比那枚法印大得多。”
虽然这么说着,但张三丰眼里的那种神采也是越来越亮。
他看着太初仙庭的内苑,看着那些被当成蚯蚓的真龙,看着那满地的长生药。
他活了一百多岁了,在九州大陆他已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他创出太极,本以为已经摸到了道的边缘,可现在看了那天幕后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自家后院里摸了摸篱笆墙。
“三万年寿元啊……”
张三丰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干枯的手。
到了他这个岁数,对生死的看淡是真,但对大道的追求也是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哪怕他修为再深,这方天地的法则就在这摆着,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可若是能去那个地方,若是能在那三十三重天的云端里坐一会儿。
他觉得他能把这太极里的阴阳变化,推演到诸天星辰的运转里去。
“若能在那仙池边上练一回剑,这辈子也算没白修这真武之道。”
张三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向往。
但他更在乎的是这种挑战的氛围。
在九州,宗门挑战往往牵扯到无数的恩怨情仇,打起来束手束脚的。
可在那太初仙庭,这种挑战竟然像是一种日常,一种激励后辈的规矩。
他喜欢这种规矩。
……
而与此同时,天幕另一边。
天玄界,仙域,太初仙庭。
眼看这场打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远处的小幽也是和自己的伴生神兽一同,拉着邀月便准备远遁。
逃远一点观摩,否则那恐怖的余波一旦肆虐过来,恐怕是大帝也得被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