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带着几分娇蛮,穿透了整个漓江嘈杂的喧嚣。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
玄天剑宗飞舟上,安紫芸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林清妍那双虚弱的眼眸里,也闪过一抹了然的微光。
而冷灵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她!
黄天秘境里,那个让夫君失魂落魄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擂台之上,正准备享受虐杀快感的罗浩,动作也猛地僵住。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赤红的烈焰穿云破空而来,稳稳落在玄天剑宗这边的飞舟上。
烈焰散开,一个黄衣少女稳稳立于船头,明眸皓齿,身姿窈窕。
无尽的黑暗深处,凌千末的意识如同一叶即将倾覆的孤舟。
他听到了同门的怒骂,听到了妻子的哭喊。
可这些声音都无法将他从沉沦中唤醒。
直到那一声带着怒意的娇斥,悍然劈入了他死寂的魂海!
玉燕?
是玉燕的声音!
他混乱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和那一声刺心刻骨的大哥。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她来了。
她没有哭,没有求。
只是用那种他最熟悉的,蛮不讲理的方式,命令他不准输!
为什么?
为什么比起妻子的眼泪,比起宗门的荣辱,她一句任性的气话,反而更能让他心痛如绞?
为什么一想到她会因为自己的失败而失望,就比被这焚身烈焰灼烧还要痛苦万分?
他曾答应过,要平平安安地带她回家。
可他食言了。
他亲手将她推开,默认了那可笑的兄妹名份。
如今,还要让她看到自己这副像死狗一样惨败的模样吗?
不!
绝不!
一股无来由的,混杂着无尽悔恨与滔天怒火的暴戾,从他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我的道,是守护!
若连最想守护的人都护不住,我修的,算什么道!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雷兽咆哮,从凌千末的喉咙深处炸响!
轰!
他那本已黯淡的道心神雷,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整片汪洋的火油!
青金色的雷光,瞬间化作了耀眼夺目的纯粹金色!
那金色之中,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罗浩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再犹豫。
手中的朱雀火羽剑携着金丹后期的全部力量,狠狠刺向凌千末的心脏!
然而,一只被金色雷电包裹的拳头,毫无征兆地从下方轰出。
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了朱雀火羽剑的剑身之上!
铛!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擂台嗡嗡作响。
罗浩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剑身之上传来。
他整个人连同手中的剑,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得倒飞了出去!
他低头看去,那柄地阶上品的朱雀火羽剑之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怎么可能!
他骇然抬头,看向那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
凌千末,缓缓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那耀眼的金色雷光,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没有去看罗浩,眼神精准锁定在一个黄衣少女身上。
江风吹动着她的裙摆,脸上的泪痕未干,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担忧。
四目相对。
凌千末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笑了。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憨厚。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和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我不会输的!”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罗浩的耳中。
“你,不该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咆哮。
他只是抬起脚,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咔嚓——!
那座号称能承受元婴冲击的坚固擂台,在他这一脚之下,竟如蛛网般寸寸龟裂!
罗浩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存在。
那股威压,前所未有的恐怖!
凌千末的声音在罗浩耳边响起:“换我了!”
他手中的雷刃重斩,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
金色的雷霆,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神罚之光,朝着罗仿悍然斩下!
那道神罚之光,没有给罗浩任何反应的时间。
快!
快到超越了梵天真丹所带来的爆发力!
快到撕裂了罗浩所有的感官认知!
“焚天之怒!”
生死关头,罗浩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将体内所有通过禁药压榨出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朱雀火羽剑之中。
那柄赤红的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和热。
化作一道足以焚江煮海的污秽赤炎,迎向那道斩落的金色雷光!
这是他赌上一切,也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然而,没有用。
霸道绝伦的雷光,摧枯拉朽地撕裂了他所有的防御。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地阶六品的朱雀火羽剑,从中间应声断裂!
“这就是你所谓的传奇?
靠着禁药催发出来的疯狗之力,也配叫力量?”
这番话,彻底引爆了罗浩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你找死!”
罗浩身上赤炎暴涨,将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烈阳。
他将梵天真丹压榨出的所有生命力,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毁灭!
凌千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里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太慢了。”
凌千末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音爆,没有残影。
他就那么凭空不见,仿佛融入了光中,融入了风里。
罗浩拳头携着焚江煮海的威势,重重地轰在了空处。
“人呢!”
罗浩四处搜寻,可他的神识,他的感官,竟完全捕捉不到凌千末的踪迹!
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那被丹药烧得滚烫的血液,都开始变得冰冷。
“在你身后。”
那个平静的声音,仿佛死神的低语,在他耳后响起。
罗浩想也不想,反手一剑便向后斩去!
可他的剑,再次落空。
一只包裹着金色雷霆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掌并不用力,可罗浩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镇压。
全身的灵力,在这一刻竟被强行禁锢,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凌千末提着他,就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他缓步走到擂台中央,将罗浩的脸,重重地按在了那冰冷的台面之上。
轰!
罗浩与擂台来了个最亲密的接触,鼻梁骨瞬间塌陷,牙齿尽数碎裂。
“我说过,你的底细,我研究了十年。
可你知不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不是你的剑法,也不是你的修为。”
他顿了顿,将罗浩的头颅再次抬起,然后又一次狠狠砸下!
砰!
“而是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总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是时代的主角。”
砰!
“输给同门,便心生嫉妒;输给外人,便怨天尤人。”
砰!
“到头来,除了吞食这种透支性命的丹药,你还会什么?”
每一次质问,都伴随着一次沉重无比的撞击。
整个漓江两岸,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一幕。
那不是对决。
那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玄天剑宗的飞舟上,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所有弟子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陌生到让他们感到畏惧的凌千末。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憨厚稳重,不苟言笑的凌师兄吗?
冷灵儿脸上的泪痕未干,她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判若两人的夫君。
心中涌起的,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股莫名的恐慌。
而站在船头的黄衣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凌霄阁的楼船上,更是一片死寂。
鲁野子脸上的得意与猖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青云剑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名为震惊的情绪。
凌千末松开了手,任由罗浩那具破烂不堪的身体软倒在地。
梵天真丹的药力,正在飞速消退。
罗浩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的气息如退潮般流逝。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眼中那股疯狂与怨毒,已经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求饶,可碎裂的喉骨,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千末缓缓抬起脚:“你的传奇,狗屁不是!”
话音落下,他一脚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