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岛地形奇特,一大半是崎岖的山林海滩,只有这片平坦的东部聚居区形成了小镇。
我们登陆的位置在南面,那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沙滩。
这个岛,本质是一个鬼镇,但也是真够凶的。
大白天的,也没有现出原形,晨光中的小镇整洁有序,偶遇的居民都会停下脚步,机械而礼貌地互相问好。
那些机械的问候声,如同回声般重复,透露出他们遵循旧习的痕迹。
但乍看之下,这座以木质结构为主的滨海小镇,确实透着世外桃源般的宁静祥和。清一色的两层小楼排列整齐,每户占地面积都不大,朴素中透着某种诡异的统一感。
这种统一,就很不正常。
就拿我们县城举例,稍微老一点的城区,全都是没有合理规划的。
各种房屋被随意乱建,有的时候,去找个人,都得在古怪的胡同里七绕八绕,里面的道路更是歪歪扭扭。
主打的就是一个乱。
只有到了现代社会,有了城市规划,又或者是一些古代经济重镇,才会有城市规划。
放在一百年前,经济重镇,肯定不是这个龙岛。
但这里完全没有乱。
站在街道中央向两端望去,两侧的房屋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品,唯一的区别仅在于油漆颜色和门牌号码。
这种诡异的统一感让人不寒而栗。
小镇上有四处地标格外醒目。
邮驿站不用说了,绿油油的,很醒目,不然我也不会直冲邮驿站过来。
其他的三个。
第一个,是高耸入云的古风庙宇群。
最高位置,有十三四米高,也就是四层楼的高度,而一百年前的小镇,能有两层楼都算豪宅了。
庙宇群矗立于低矮的木屋之中,犹如鹤立鸡群,更像一位高傲的巨人,凌驾于众生之上,冷冷俯瞰。
我昨天看报纸的时候,看到这个庙宇群的名字的些许描绘。
名字叫“龙母庙”。
是海边人祈求风雨,祈求出海平安,祈求渔获的地方。
如果放在南方,怕不会是妈祖庙吧?
第二个,报纸里也提到过,是镇长邹方图家的院子。
也是邹家大院。
邹家不仅是本地最大的宗族,也是本地最大的地主。
如果说龙母庙是抬头可见,那么邹家族地则需要仰望。
它矗立在西侧山头的制高点。
每到黄昏时分,落日余晖会将整座庄园族地染成金色,远远望去仿佛悬浮在太阳之中,美得令人窒息。
不过报纸里,倒是看到消息,提到镇长回到族地,把所有族人赶出族地。
这一点消息有点诡异。
弄报纸的人,是没有调查,还是调查了但是不知道?
报纸上没说。
我在思考,什么时候去探索一下,总觉得上面有大秘密。
第三个重要的位置,是鳞光镇港口。
作为重要海运中转站,这里本该商船云集。但我记得,我看到的码头,船也就那么几只。
而据报纸所述,这里往昔商船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前往巡捕房的路上,我经过了龙母庙前的广场。
中央矗立着一尊没有眼睛的女性雕像,工匠仅凭身姿就完美诠释了悲天悯人的神性。
多看几眼后,我却感到一丝异样,那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昨晚在前任递夫记忆中看到的铜像如出一辙。
袁千夏正在雕像前清扫落叶。
褪去妆容的她依然美丽,却掩不住浓重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神色。
这里太凶险了,死亡的压力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她出现在这里也不出意料。
毕竟袁千夏的目标,是激活体内的龙魂,而龙母庙显然是她最佳的去处。
“昨晚过得如何?”我走上去主动搭话。
她看到我来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糟透了。这里的人好像都不需要睡觉,一个老神婆硬拉着我学了一整晚的规矩。”
庙宇里规矩多很正常。
“同病相怜。”我耸耸肩,“凌晨一点还有人来取邮驿站。”
表达认同后,我指了指雕像,“那老神婆说过这尊像的来历吗?”
袁千夏努力回忆道:“她说这是北海龙母,龙岛的守护神。”
“为什么没有眼睛?”
“据说雕刻到一半工匠就死了。岛上再没人会这手艺,就这么搁置了。”
看来没啥有用的消息。
正想告辞,袁千夏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凑得极近,近到只有我能看清她脸上伪装的颓废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惶与不安。
“你……不害怕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不是非要来吗,你怎么害怕了?”我觉得她的表现有点意思。
“我发现,这里随便来一个‘人’,随便让对方有一点点不满意,身上散发的阴气,仿佛都是厉鬼级的,太恐怖了!”
她浑身都在颤抖。
太多厉鬼了,完全不是她能招架的。
更别提整个岛上千个厉鬼。
她来之前不知道真实情报,属实是低估了这里的难度。
“来都来了。害怕有什么用?”我平静地回答。
不仅不害怕,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是……是我太脆弱了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也是,这个女人,有贪婪,也有胆怯和怕死。
贪婪,是因为我要来这个龙岛,想要蹭一蹭。
胆怯和怕死……发现我实力太强了,就主动上门道歉,这种人能不胆小吗?
死到临头才知道害怕,这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我本想留她独自冷静,余光却瞥见无目雕像,似乎浮现出了模糊的眼睛轮廓,正直勾勾地盯着袁千夏。
咦?
我想要多看一眼,又发现这种感觉消失了。
神奇。
难道是袁千夏被盯上了?
我看向袁千夏,发现袁千夏有点浑浑噩噩的。
虽然只能算是半个朋友,但袁千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这个寺庙中,她或许能成为我们获取宗教情报的突破口。
因此,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我猛地按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振作点!”
“你、你干什么?”袁千夏猝不及防,脸颊泛起红晕,倒是暂时摆脱了负面情绪。
确认雕像的视线消失后,我长舒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
“听着,这地方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人的体质,就如同鬼怪喜欢制造恐惧,汲取情绪的力量。你要保持理智,别被这里的环境影响了。”
“有冯拓海这样的老手在,你只需要专注做好神婆的本职工作,人在这里要遵守规则,这里的鬼也一样。”
我的目光坚定如铁,“只要做到这些,就一定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