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空筵终，酒阑人散，藤田芳政留宿藤村家。
其他人带着开怀畅饮过后的一抹陀红，相继返回各自家中。
有些事情，无需过多密切交流。
稍稍提点几分，便可心照不宣。
陈默群和明楼两人并不清楚藤田芳政的杀手锏何在，但他们两人皆尽明白李士群命不久矣。
明公馆的汽车中，阿诚负责开车。
后排位置上，并肩坐着明楼和陈默群两人。
“老七，咱们这位九爷真是神通广大啊！”
闭目养神间，陈老五突然幽幽一声感慨。
“竟然驱使小鬼子，亲自送了李士群一程！”
陈默群为人高傲自负，而且他也有着相匹配的资本。
早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陈老五便是骨干当中的骨干，资深老牌情报特工。
别看他在戴春风麾下的八大金刚之内，排名并不起眼，仅仅居中。
实际上，他向来自诩八大金刚第二人。
陈老五之缘由，无外乎是他的年纪罢了。
徐老四根基浅薄，同时又是他在黄埔军校的学弟。
因此这个四哥的称呼，断然不可能出自于陈默群口中。
以示近亲喊老四，表面客套称老徐，再生疏一些干脆就是徐百川的职务。
前面的其他三大金刚里面，顾慎言和他是同窗。
年纪比他稍长，背景比他更深厚。
然而顾老三为了潜伏所展现的低调安分，使得他始终被陈默群压了一头。
李维恭倒是陈老五的黄埔学长，可他从未将李老二看在眼中。
理由很简单，陈默群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已经稳坐甲种站淞沪站的站长一职。
国府情报系统之内，他是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
反观李老二，那个时候还在特务处总部的总务科打杂呢！
当然，打杂一说有些夸张，李老二无异于戴春风手下的大管家。
但本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在总部侍奉一众特务处要员的李维恭，手中实权怎么可能同陈默群相提并论？
至于资历方面，陈默群与顾慎言一般无二，同样参加过北伐战争。
这一点，足以抹平他和李维恭之间的黄埔出身差距。
说句不好听的话，李老二在陈默群心中纯粹就是一个混子。
唯有老大吴敬中，使得陈老五甘心居于之下。
吴老大倒是没有参加过北伐，那个时候他正好从黄埔四期毕业，转而前往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
这份资历，比之什么黄埔和北伐都要更具含金量。
因为吴敬中的留苏深造，属于陪太子读书的性质。
国府太子爷，老头子唯一亲子，尼古拉·小蒋正是吴老大的学长。
换句话说，吴老大是军统局内部，太子系势力延伸的代表人物。
除此之外，吴敬中自身的能力亦是极其出众。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他在西北，乃至于东北地区肩负重任。
要知道，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全境皆尽属于伪满洲国的地盘。
小鬼子在那里的势力，比之当前全面战争展开的现在还要恐怖。
敌后当中的敌后，可见吴老大的手段。
军统局还是CC陈老二手下二处的时候，吴敬中就已经担任了青浦班的负责人。
如果说军统特训班，等同于戴笠手底下的黄埔军校。
那么青浦班，最起码也相当于黄埔三期。
在这方面，徐百川都是吴敬中的后继者。
是以，戴春风麾下八大金刚九人中，唯有两个半人有资格被陈默群正眼相看。
吴老大是一个，他稳如泰山般压在陈默群的头顶上。
周耀邦是另外一个，谁又会得罪自己的财神爷呢？
另外那半个，自然是陈默群的同窗挚友顾老三。
不过时至今日，陈默群唯独对自家九爷心悦诚服。
吴老大无愧于八大金刚头把交椅的身份，可陈默群也绝非善类，他的心里面始终憋着一股劲呢。
倘若没有顾慎言的算计，陈默群的少将军衔未必会落后于吴敬中。
但即便如此，吴敬中仍旧属于八大金刚的层次。
反观周耀邦，他这位军统局军衔第一人，又岂能再列入八大金刚之内？
表面上看，他和戴春风同样肩扛两颗金星。
可是在叙任军衔方面，戴春风不过是陆军步兵上校，周耀邦已然稳坐少将军衔。
一名国府情报特工，肃清除杀汉奸走狗的方式，竟然是随口吩咐小鬼子动手。
如若战后某一天机密档案解密，周耀邦完全可以一跃成为国际情报特工界的传奇。
陈默群再怎么高傲自负，他也不敢奢望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做梦都难以想象。
“五哥，你我兄弟这个汪伪政府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位置，已经算是情报潜伏工作中的凤毛麟角了。”
惬意地倚在靠背上，明楼同样闭目养神，亦是满脸感慨神色。
“可是同九爷相对比，你我兄弟着实有些拿不出手啊！”
“得天之幸，九爷是我们自己人。”
“假使这种情况发生在国府内部，我们的处境必将雪上加霜啊！”
陈默群已经拉开了话锋，明楼这声九爷喊得格外顺口。
天下乌鸦一般黑！
国府内部贪污腐败盛行，小鬼子层面也屡见不爽。
只不过，国府这只乌鸦的色泽实在是太纯粹了。
易地而处，一旦国府当中出现类似于橘伯爵的存在，他的危险性要远远大于周耀邦在小鬼子内部。
汪填海与周耀邦的情况截然不同，但他的行为足以展现出代表性。
明老七和陈老五固然立场不同，可他们抗日救国的理念一致。
表面上，两人也算军统局要员，哪里不清楚国府内部的情况？
“是啊！幸好九爷是自家人！”
缓缓睁开双眼，陈默群一边提点着自家兄弟，一边暗暗在内心警醒自身。
“更加幸运的是，我们兄弟的潜伏工作，恰巧在九爷的势力影响之下。”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兄弟今后反倒应该愈发地小心谨慎。”
“九爷是自己人，可他门下那些小鬼子，一个一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啊！”
“刚刚藤田芳政那一番揉搓拿捏，使得李士群不得不破了自己的忌讳，吃了那张牛肉饼。”
“不出意外的话，其中十有八九加了料。”
“最恐怖的一点，像藤田芳政这等人物，在九爷门下甚至都排不上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