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火炕设想
入冬第三十九天，风雪声愈发呼啸。
大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平整的梯田被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四座堡垒的尖顶在雪原中孤零零地立着。
凌晨三点。
陆尧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披上一件厚实的熊皮衣，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炭火盆还在燃烧，但热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扯碎了。
木宏带着两名战士，架着一个人，正从楼梯口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被架着的人是石。
石的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嘴唇紫得发黑。
“陆哥，快看看石！”
木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陆尧走上前，目光落在了石的右手上。
那只手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五根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皮肤紧绷得几乎透明，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透着一种像玉石般的质感。
陆尧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石的食指。
触感不像皮肤，更像冰块。
“陆哥… 我的手……没感觉了。”
石虚弱地开口，牙齿在疯狂打架。
陆尧抬起右手，掌心贴合在石冰冷的手背上。
【初级疗愈术】
金色的微光在掌心凝聚，缓缓渗入那层紫色的皮肤。
陆尧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能感觉到，神力在进入石的手指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些冰晶在顽强地抵抗着温热的修补，每一寸血管的疏通，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出三倍的神力。
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原本麻木的手指开始剧烈抽搐，那是神经在复苏，也是剧痛在蔓延。
陆尧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神力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五分钟后，石指尖的紫色开始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
陆尧收回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治疗这根手指，消耗的精神力远超他的想象。
“陆尧，你没事吧？”
羽从暗处走出来，伸手扶住了陆尧的肩膀。
陆尧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只是消耗过度。
他看着石那双虽然保住，却依然肿胀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
“石，这几天不要再出外勤了，留在屋里养伤。”
陆尧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木宏连声答应，带着石退了下去。
陆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雪原。
石堡虽然坚固，砖房虽然保暖，但在这种极端的严寒面前，现有的防护手段还是太脆弱了。
神力能救一个人，救不了全族。
如果这种寒冷持续下去，大荒部落的战士们将无法踏出房门半步。
必须从装备上下功夫。
陆尧盯着那盆跳动的炭火，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石那双被冻成“冰块”的手。
常规的皮套太笨重，不仅影响射击精度，保暖效果也有限。
他需要一种既能保持手指灵活，又能锁住热量的东西。
……
清晨。
部落里的欢声笑语被一声惊呼打断。
那是禾的声音，从养殖区的方向传来。
陆尧披上大氅，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过去。
养殖区的木棚下，禾正蹲在笼舍旁，眼眶通红。
在她面前的雪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具冰冷的尸体。
三只兔子，五只蛋鸡。
这些受过灵气滋养、肉质鲜美无比的家禽，此刻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它们的眼睛还睁着，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陆哥，它们……它们都被冻死了。”
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些家禽是她一手带大的，是部落未来肉食的希望。
周围聚集了不少族人，大家的脸色都很沉重。
陆尧蹲下身，拎起一只蛋鸡，轻轻捏了下鸡冠。
“没事，不怪你。”
陆尧站起身，扫视了一圈面露忧色的族人。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
“这种天，它们熬不住也正常。”
“去，把这些冻死的鸡和兔子处理了。”
“今天中午，全族加餐，每人一碗炖汤。”
族人们愣了一下，原本压抑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开荤”消息冲散了不少。
既然已经死了，变成热腾腾的汤总比烂在雪里强。
陆尧看着禾擦掉眼泪去忙活，转头看向了站在人群外的月。
“月，跟我来。”
“带上最好的兔皮，还有今年秋天晒干的那些细草。”
他大步往工业区的方向走去。
工业区的砖房内，壁炉烧得正旺。
陆尧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炭条，在平整的木板上勾勒着。
月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几张熟制得极好的兔皮。
“陆哥，你要做新的皮套？”
月看着木板上那个长得像人手一样的轮廓，有些疑惑。
以往部落里的保暖套，就是个简单的皮袋子，把手往里一塞，顶多在大拇指位置留个缝。
保暖是保暖，但穿上之后手就成了熊掌，什么细活都干不了。
“那叫手套。”
陆尧手中的炭条不停。
“我要把五个手指全部独立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骨刀在那张厚实的兔皮上比划。
五个手指独立，意味着裁剪和缝纫的难度成倍增加。
在这个连钢针都没有的时代，每一道针脚都要先用细钻打孔。
陆尧演示得很慢。
他先剪出两片手掌形状的皮料，然后在指缝处精准地切开。
“这里是关键。”
陆尧指着指根的位置。
“缝的时候，里面要塞进一层兔毛，再混进这种拍碎的干草。”
兔毛细密，负责保暖，干草蓬松，能提供支撑空间，防止皮料直接贴在皮肤上，过快的带走热量。
月是个心细的女人，她很快就领会了陆尧的意图。
她拿起细钻，按照陆尧画好的点位，小心翼翼地在皮料边缘打孔。
半个时辰后，第一只雏形手套缝好了。
陆尧亲手塞进了填充物，然后递给了等候多时的猎风。
“试试。”
猎风接过这件奇怪的装备，试探着把手伸了进去。
五个手指顺着缝隙滑入，那种被温润皮毛包裹的感觉，让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虽然有些厚重，但每一个关节都能自由弯曲。
陆尧从桌上拿起一把已经上弦的弩机，递了过去。
“扣扳机。”
猎风接过弩机，右手食指自然地搭在了悬刀上。
手感清晰。
没有皮袋子的那种隔阂感，他甚至能感觉到青铜悬刀上的细微纹路。
“走，去外面。”
陆尧带着众人来到雪地。
猎风站在风雪中，举弩，瞄准五十步外的木桩。
“嗖！”
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木桩中心。
猎风连续射出三箭，每一箭都没有因为手部的僵硬而偏移。
更重要的是，他在雪地里站了足足十分钟，右手依然暖烘烘的。
“陆哥！这东西……好用！”
猎风兴奋地挥动着右手。
周围围观的战士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太清楚这双“五指手套”的价值了。
在冰天雪地里，这是能让他们干活时暖和许多的东西。
“月，带上你的人，全速赶制。”
陆尧看着那群眼巴巴的战士。
“优先供应巡逻队和常备军。”
安排完手套的事情，陆尧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木宏正带着几个人在帮陆尧清理壁炉里的灰烬。
陆尧走进屋，指了指自己睡的那张宽大的木床。
“把这张床拆了。”
木宏愣住了，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拆了？陆哥，你睡哪儿？”
“拆了之后，在这里砌一个台子。”
陆尧走到窗边的一块空地，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矩形。
“用青砖砌，中间留空。”
木宏一脸茫然，其他几个战士也面面相觑。
“陆哥，你是要换石床？那玩意儿冬天睡上去，骨头都能冻裂了。”
陆尧笑了笑，没解释。
“按我说的做，在床边新加一条烟道，到时候让烟从这个台子下面穿过去，再从那头的墙洞排出去。”
木宏的脸色变了。
他丢下铲子，急匆匆地走到陆尧面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陆哥，这不行啊！”
“在睡觉的地方下面烧火？那烟和火要是钻出来，你不就被烧死了吗？”
“而且，就算不被烧死，睡觉的时候屁股下面点火……”
“陆哥，你会被烤熟的！”
木宏语气急切。
在他看来，火只能在火塘或者壁炉里待着。
把火引到床底下，这简直是疯子的行为。
“是啊陆哥，这太危险了。”
另一名战士也劝道。
“要是半夜火烧大了，连房子都会没的。”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敢尝试这种“引火入床”的举动。
陆尧看着他们惊恐的神色，没有过多解释。
“木宏，你相信我吗？”
陆尧的声音不大，却让木宏瞬间安静了下来。
木宏看着陆尧那双深邃的眼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