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用镊子夹开核桃,把核桃仁递给老夫人:“妈,吃个核桃吧。”
老夫人说:“你忘了,你妈吃不了核桃仁,还是他大姐夫给我买的豆浆机,把核桃仁榨成汁。
“当年他老妈住院,不能吃食物,只能吃流食,他记住了,知道我的牙齿不能咬硬东西,就给我买一个——”
大姐淡淡地说:“妈,你要说啥,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老夫人说:“我知道,我有千条妙计,你有一定之规。咱们家表面上看你大哥霸道,说一不二,说揍你老弟,就揍你老弟一盘,可真正有主意的人是你呀,是你凤子。”
大姐不说话,只是默默用镊子夹开核桃。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茶桌上。
二姐急忙给老夫人续上茶。
老夫人看着大姐,一字一字地说:“凤子,他大姐夫犯了啥呀?你跟他离婚?他杀人了吗?”
大姐轻声地说:“没有。”
老夫人说:“他放火了?”
大姐又说:“没有。”
老夫人说:“没杀人,没放火,那是抢劫了?伤人了?”
大姐说:“也没有。”
老夫人说:“他没杀人,没放火,没抢劫,没伤人,就是犯个错误,你就不能原谅他了?”
大姐说:“不能。”
大姐只说了两个字,声音轻,但这两个字就像两个秤砣,一下下地撞击着人心。
老夫人说:“就是杀人放火抢劫伤人,还有个原因呢,法律只要是没判他死刑,就会给他改正错误的机会,你,就一下子给他判了死刑,没有改正的机会?”
大姐还是两个字:“没有。”
老夫人看看许先生,看看二姐,看看许夫人。这三个人,都垂着目光,不敢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轻声地开口:“凤子,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在你的弟弟妹妹和兄弟媳妇面前,我就揭你个老底儿——”
大姐诧异地问:“我有啥老底儿?”
老夫人说:“你年轻的时候,跟单位一个小白脸儿出差,就睡在一个房间,你说你们没事儿,谁信呢?你婆婆让她儿子跟你离婚,有这事儿吧?”
大姐不高兴,撂下脸子:“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老夫人说:“咋地,做过的事儿,还分年前年后?就说你有没有这事儿吧?”
大姐有些不高兴,但二姐、许夫人还有许先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大姐要是不解释清楚,这就可能留下人生的污点!
大姐蹙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妈,这事儿当年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你也说相信我,现在咋又把八百年谷子掀出来?”
老夫人说:“咋地,八百年的谷子不能掀啊?”
大姐说:“多简单的事儿,让有些人一想,就给想得埋汰。当年我和同事一起出差,是十月末,自考那三天,旅馆里都住满了人,就剩下一个房,我和同事就挤在一个屋里,我们都是清白的,啥事没有!”
老夫人说:“你说你是清白的,有人相信才行。当年你婆婆逼着她儿子跟你离婚,他大姐夫咋样?他选择相信你,没听他妈的话,有这事儿吧?”
大姐说:“妈,你不能不讲理,我当年和同事儿真没事儿。不像方平,他真有事儿,和小妙都拉手了!”
老夫人说:“除了拉手,你还看见啥了?你看见他们睡一被窝了?还是他大姐夫亲口承认和小妙睡一起?”
大姐不高兴,眉毛都立起来:“妈,我非得看见?都当着我的面拉手,我还跟他客气?”
老夫人摇头:“凤子,你当年跟那个小白脸在旅馆里睡一个房间,你认为,方平是相信你,还是不相信你?”
大姐说:“他相信我,再说我也是真没事!”
老夫人说:“你们都睡一个房间,方平都相信你,你现在只看见他们拉手,就不能相信他一次?”
大姐说:“妈,这是两回事,你别混为一谈。”
老夫人步步紧逼:“说到别人就两回事,说到你自己的事,你就说没事儿,你这么做应该吗?对丈夫要求严格,对自己却宽松?”
我在厨房干活,耳朵被老夫人和大姐的话给灌满。
之前,关于大姐和大姐夫离婚的事情,以及小妙插足其间,我不是从大姐的嘴里亲耳听到的,我是从苏平的讲述里知道的。
苏平也是从大姐和二姐以及许先生夫妇的谈话中,透露出来的。
大姐对众人谈起这件事不可能事无巨细,苏平也可能会遗漏重要的细节,我听到的故事只是个故事梗概,其间有多少真假,我也不清楚。
现在,听了老夫人和大姐一句撵一句的话,我也闹不明白,到底大姐夫和小妙都有什么出轨的细节?除了拉拉手,还有没有别的动作?
或者说,无论是大姐夫,还是小妙,都没有承认两人有不轨行为?
这事情有点复杂。
大姐忽然说:“妈,假如他没事儿,我说离婚,他咋就同意了?我让他走,他就灰溜溜地走了?心里没鬼儿,能这么好打发?”
老夫人说:“你那是欺负人。你们的家业,都是他大姐夫挣来的,你那点工资,就够你自己穿衣打扮买胭脂水粉。咋地,就算是离婚了,你也不带这么抢劫的。”
大姐说:“妈,法律上过错方,就该受到教训。”
老夫人说:“我是没念过书,不懂法律,你也别拿法律吓唬我。方平那纯属被你气的,就随你的意——离婚吧。
“想当年他妈逼迫着他离婚,说他帽子都绿了,他都没跟你离婚。凤子呀,你想想,当年他要是和你离婚了,你还能在单位干下去吗?”
大姐不说话了,沉默地用镊子夹着核桃。只听到客厅夹核桃的咔咔声。还有妞妞咿咿呀呀,没心没肺跟许先生搭腔的声音。
地下室里,没有什么动静。秋英的衣服还没有洗好?
偶然的,我的眼睛瞥到地下室的台阶上,有个阴影。我定睛一看,呀,是秋英。
秋英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站在台阶上,她却没有上来,而是静静地伫立着。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窗户上的积雪累积得更高了。窗外,我洒的一把小米,已经被洁白的雪花覆盖了。
外面没有风,只是空气甘冽,像纯度60度的二锅头,冷得过瘾。
厨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我还不方便走,会打扰客厅里的谈话。
我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老沈来的电话。
我挂断老沈的电话,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还在上班呢,不方便接电话。”
老沈几乎是秒回我的信息:“这个时候你还没下班?七点多了。”
我说:“就快下班,你呢?还跟大爷大娘在一起?”
老沈:“我开车回来了,给你带回来不少豆包,我还琢磨给你送豆包。”
老沈的话有点不对味。给我送豆包?我们不是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吗,他怎么还给我送豆包?
啥意思?他不回新楼?
那他干啥去?大半夜的,天却黑的,外面还下着雪,那么冷,他从乡下刚回来,他要上哪嘚瑟去?
我在老许家,不好问老沈,只好说:“再等我一会儿。”
老沈说:“快点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心里话,有限还是无限,爱咋地咋地,有能耐你把豆包给大爷大娘开车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