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开车带我一直往城外走。我看着路边的树木一个劲地往后退,路上的积雪也往后退。
我说:“你不会要把我卖到穷乡僻壤,给光棍生孩子吧?”
王先生笑着说:“别太高看自己,你已经不够被拐卖的资格。”
我一想,也对,生孩子这事,今生是没机会了。人家拐我干啥?
快要到城南加油站,路边一个二节楼,门前一个牌子,金字红底儿,中介所,落地玻璃门,挺气派。
王先生和我进了中介所,只见客厅里布置得很温馨,舒服的沙发,木制的椅子,茶桌,一次性的杯子,饮水机。
房间里,还有几个谈笑风生的客人。
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招呼王先生,又冲我笑着点头,她自我介绍,说她姓宋,是中介所的老板。
宋老板把王先生和我,还有沙发上的几个人都让到二楼。
楼上,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一圈桌椅已经摆成了圆形。里面聚集着一些男男女女。
对着楼梯的墙壁上,贴着“相亲派对”几个红字。
桌子上,摆着鲜花,水果,点心,矿泉水,饮料。
我们这些人上楼之后,宋老板就来个开场白,说中介所每个周末都举行相亲派对,单身男女都可以来参加,她希望我们都能在她的相亲派对里,找到如意的伴侣。
随后,宋老板请每个人都做一个自我介绍,多大年龄,单身原因,单身几年了,工资或者是退休金多少,有无孩子的负担,有无老人的负担,等等。
家里有多少存款,都可以做介绍。
我觉得挺有意思,也挑了一把椅子坐下。
王先生递给我一瓶饮料,低声地说:“现在,你就是单身女性,可以随意挑选如意郎君。我就是单身男性,看看我能不能吸引来几个单身女人。”
我没有要王先生的饮料,我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低声地说:“别跟我说话了,影响你吸引女生,也影响我吸引男生。”
在大家做介绍的时候,我开始打量这些来参加相亲派对的人。
我身边是一个六十左右的女人,她低声地问我:“我今年60出头,好像我年龄最大,你们年龄都小吧?”
我说:“年龄只是相亲的一个条件,还有退休金,家里资产,有无负担,这都是条件。”
大姐听我说完,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
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站起来做自我介绍,他皮肤有些黑,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常年喝酒抽烟把自己糟害黑的。
只听小黑说:“我今年46岁——”
旁边的大姐说:“哎呀妈呀,年纪不大,长相太着急了。”
我笑了,大姐说话挺有意思。
小黑继续做自我介绍:“我家里有地,在农村有三层楼,有个四轮车,还有——”
小黑说的我都不懂,大意是他家在农村是很殷实的人家。只不过,在城市里居住惯了的女人,到农村玩两天是可以的,如果长期生活在农村,能受得了那种清净吗?
小黑说完,又有人站起来做自我介绍。条件都一般吧,没有太好的。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条件好的,自己就找到老伴,不用跑相亲派对上找对象了
轮到王先生做自我介绍,他说他妻子过世,单身五年,没有孩子,工资每月近万,有房有车,今年58岁——
我在旁边直撇嘴,王先生说话是满嘴跑火车,说的话有一大半是假的,他是跟妻子离婚,他年纪没有我大,却硬装大瓣蒜。
我身旁的大姐听到王先生的介绍,眼睛就没离开过王先生的脸,好像对王先生挺中意。
轮到我介绍自己,我胡乱说了几句,应付过去。这房间里的男人,我一个也没看上。我也不希望别人看上我。
轮到我身旁的大姐介绍自己,她说:“我今年59岁,开两家饭店,有房有车,老公有小三,早就离了,孩子归我养,我给孩子买完房子,结完婚了——”
刚才大姐不是说,她60多岁了吗?怎么忽然变成59?
大家互相介绍完,就全体起立,把桌子往后搬,一直搬到靠墙边。
这时候,音乐响起来,宋老板就张罗男士邀请女士跳舞,一边跳舞,一边交流彼此的看法。
王先生马上被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请下场跳舞。
我身旁大姐看着那个请王先生跳舞的女人,撇嘴说:“小妖精,出手挺快啊。”
这个场合挺有意思,将来有一天我真的想找个老伴,这个地方还真不错。
只是,能不能找到对眼光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我正跟大姐聊呢,一个穿着夹克牛仔裤的中年人,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说:“小老妹,咱俩跳个舞呗。”
我礼貌地点点头,他虽然有个啤酒肚,但肚子还不是太大,勉强能跳舞。
我跟这位大哥走进舞池。这个人年纪大约60岁左右,有点气场,我猜测他以前可能是个领导,现在刚退休。
他眼神坚定,跟我说话很顺畅,一点没有紧张局促的感觉。
跳了一场舞,我对他了解个大概,他姓邱,61岁,以前的确是个领导,去年退休的,老伴年初生病去世。有房有车,家里没什么负担。
只跳了一场舞,邱哥就要请我吃饭。
我回到原地之后,王先生也回来。我说:“有人请我吃饭,我打算溜走,不能再深入,咱不能骗人家。”
王先生却道出了实情:“宋老板是我的朋友,你今天就帮一个忙,要不女士太少,相亲派对不能都是一群老爷们。”
哦,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王先生不是帮我介绍对象,王先生是帮宋老板召集这个相亲派对。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去一趟吧,也能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个人。
邱哥的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里,过马路的时候,他竟然攥住我的手,拉着我走过马路。
上了车之后,他问我喜欢吃什么菜。我说什么都行。他说:“去吃中餐吧。”
我们去了一家开发区的中餐馆,进了雅间,要了四样小菜。邱哥还要了两瓶啤酒。
我没喝,说我晚上胃不太舒服。
饭桌上,邱哥讲述了他前半生求学和从政的经历。
他是农村学生,四十年前考入省城的大学,想当年,全屯子就出来他这一个大学生,二十年后,他家乡的小屯子,才又出了第二个大学生。
饭后,邱哥热情洋溢地邀请我去他家看看。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你去我家看看,你就会相中我的房子,房间可大了,可舒服了,我一个人住有点空旷,两个人住,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