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我吃饭,饭店订在香满家园。
香满家园是小城里生意最兴隆的中餐馆,没有之一。三年前,香满家园曾经开了两家店,后来停了一家,只开一家。
在环境最不好的时候,香满家园一天都没有关门,这是最牛的饭店了。
现在,环境好起来,饭店生意好做,香满家园也会越来越好。
我打车在路口停下,出租车司机友好地对我说:“大妹子,你自己穿过十字路口,就到饭店了,能省一块钱。我送你过十字路口,7块就蹦到8块。”
我说:“大哥,太谢谢你了,别让它蹦了,我的两条腿还值一块钱。”
我小跑着,穿过十字路口,走上饭店的台阶。
饭店的门口,因为每次开门,屋内的热气扑出来,屋外的冷气往里挤,在门口就落下不少的水滴,把地面弄得溜滑。
我的热心劲又上来了,对吧台里坐着收银的老板娘说:“你家门口太滑了,万一哪个老爷子踩上呢?”
老板娘笑着,一个劲地点头:“一会儿我处理一下。”
大厅门口就是菜品的展示柜,很多人在展示柜前站着,其间夹杂着几个拿着手机订餐的服务员。
人们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感觉很拥挤。说话声也很嘈杂。
对着大厅的是楼梯,我走上楼梯。老师订的包房是310。
走在我前面的是个女人,长发,烫得勾吧的,长筒靴,肉色绒裤,一条短短的皮裙,伸出的手指上做了美甲,镶着亮晶晶的钻。
手腕上丢溜算卦的,露出一串白金手链。
这个女人披了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走路悠悠荡荡,我嫌她走得慢,在楼梯缓台上,我走里侧,立刻超过了她。
可是一低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在抬头看向我。
我的妈呀,这不是老沈的前妻吗?
我发现一个事,你烦谁,就会经常碰见谁。
可我也不能因为怕碰见老沈的前妻,我就让自己喜欢她呀?
我冲她点点头,她也冲我点点头,还说了一句话:“嘎哈去啊,这么着急?老沈请你吃饭呢?”
真没想到这个女人跟我聊天,我简单地说了一句:“朋友请客,您忙,我先走了。”
我加快了脚步,很快上了三楼。服务生把我送到310。大家都到了,每次聚会,我总是踩点儿来的那个人。
屋子里,除了老师,竟然还有一群人。我以为只有老师和他的邻居呢。
坐下之后,我心里忽然一惊,急忙问:“老师,还有人吗?”
担心老沈的前妻也是我们这桌的客人。搞文学的人,三教九流,干啥的都有。
老师说:“没了,你是最后到场的。”
我心安了,回身把包房门关上。
在座的六七个人,除了一个陌生人外,还有大师兄,还有其他相熟的文友。
老师把身旁的陌生男人介绍给我:“这是我楼上的邻居小陈,在单位搞宣传的。”
小陈站起来跟我握手。我也礼貌地伸手跟他相握。
以前,报社主任曾经跟我们说过,出去办事,女士要先伸手跟对方握手,表示礼貌和热情。但我辞职之后,这点规矩基本忘干净了。
小陈四十多岁,刚跟我说了一句晚会小品的事情,大师兄不高兴了。
大师兄说:“老师请吃饭,不许在饭桌上聊工作,大家说点轻松的,都能插上话的,等吃完饭,我请大家喝茶,到喝茶的地方你们再私聊。”
大师兄以前跟老师写小说,写剧本,退休之后,他也写了一些东西,最近两年金盆洗手,什么都不写了。大师兄退休金七八千,为人就喜欢喝酒玩麻将。
他玩麻将还不输,每次请客他都抢着买单,他说:“我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玩个麻将,都输不出去,你们就让我花点钱吧。”
听老师说过,大师兄的儿子在大城市做生意,效益比较好,每月都给往家里邮钱,大师兄才能这么“嚣张”。
文人聚会,说的都是你写什么呢,他写什么呢。谁的书出版了,谁的电影拍到一半卡壳了。
抱怨的,高兴的,说什么的都有。我也跟着大家纵情地聊了一会儿。
老师把出版的书又送给我一本,希望我帮忙推荐一下。
我之前认识两个影视公司的老总,可是,近三年都没有什么起色,我也没写什么东西,都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不过,我还是把老师的书放到包里,尽力而为吧。
饭后,大师兄要请大家去唱歌,大家都摇头,年龄大了,唱不动。后来改为喝茶。
从香满家园出来,我看到门口地面上铺了几块毛巾,地面就不那么滑。看来,我说的话,老板娘当回事了。
香满家园旁边隔着一家,就是茶馆。老师和邻居小陈还有我,我们三人坐在一起,喝着茶,聊工作。
大师兄带着另外一伙人,坐在沙发上侃大山。
小陈跟我讲了一下晚会需要突出的主体,要写一个三千多字的小品,里面要有包袱,要有最少6次逗人发笑的包袱。
故事还要正能量,还要贴近他们单位的生活。
我跟小陈聊了一会儿他们单位的情况。
琢磨了一下,我觉得没问题,问小陈什么时间要稿。他说越快越好。我又跟小陈谈了稿费以及付费方式。
小陈说:“姐,你说吧,要多少,怎么付给你。”
我看着老师:“老师,你说吧,你说多少就多少,我没意见。”
老师点点头,很满意我的这句话。他对小陈说了一个数字,并且说:“先付一半,写完之后,改三稿,再付另一半。”
小陈倒也爽快:“老师说的,就听老师的。”
他拿出手机,要加我微信。
我摆摆手,不能坏了规矩。我说:“你打给老师吧,老师再给我。”
小陈就给老师转过去了。
老师很大方,把小陈转过去的,都给我转过来。我收下我该拿的,其余的给老师。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稿费是稿费,交情是交情。人要是太贪,那名声就坏了,以后就没人找你写稿。
稿费多少是一回事,但为人要仗义,不能见钱眼开,见树就爬,那多丢份儿啊!
聊得差不多了,我手机震动起来,是老沈来电话。
他说:“还没散局呢?”
声音里有点磁性,在耳朵边萦绕,很舒服。
我说:“差不多了,你没事了?”
老沈说:“早就没事了,外面下雪,用不用我去接你?”
我还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家人开车来接我”的待遇,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心里瞬间涌过一阵暖流。
我连忙说:“你把我整感动了。如果方便的话,来接我是最好了。”
老沈说:“等我吧。”
我现在特喜欢老沈说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