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双手端着饮料杯子,跟小辉的酒杯碰了一下。
小辉笑着说:“哥,你要吩咐我干啥,你就直说,我给我整得有点发毛。”
老沈说:“我就是谢谢你,你大姐,你二姐,还有我,我们仨谢谢你,有你住在妈爸的身边,我们在外面工作也放心,我们一起谢谢你!”
老沈看了大姐一眼,大姐会意,连忙站起来,伸手拽了下身边吃饭的杰子一下:“来,我们一起敬老弟一杯,老弟不容易,家里外面都靠他!”
崔玲笑着说:“呦,都是他的功劳,没有我的功劳啊?春天种地谁去的?上秋打粮食,你问妈,谁开车去地里的?冬天去镇上卖粮,谁开车拉去的?”
大娘连忙说:“小玲一年到头可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老沈改口说:“小玲,大哥说的不太对,应该说你们两口子,在家照顾咱妈,我们姐三个谢谢你们夫妻!”
老沈这么一说,崔玲脸上都是笑。她也站起来,把杯子里的饮料,咚咚咚,都倒在旁边她儿子的饮料杯子里,把自己的空杯子往小辉面前一放,说:“小辉,给我也倒点白酒!”
老沈说:“大哥给你倒酒!”
老沈去拿酒。
杰子急忙伸手把酒拿到手:“小玲,我给你倒酒,我倒的酒好喝,多给你倒点?”
崔玲连忙说:“行了行了,再给我倒,我就喝多耍酒疯了。”
杰子说:“你是文明人,就是耍酒疯也是说文明话。”
崔玲这回高兴了。
一杯酒喝下去,一桌子人喜气洋洋,下午在厨房发生的那点不快,也就消散了。
我看着大家吃饭,也吃了一点。只不过,昨晚吃的那些肉,把我牙床子磨肿了,初一这天,我吃东西就挑软和得吃。
好在来沈家第二天了,大家不怎么给我夹菜了。我心里轻松多了。
老沈的女儿毛毛没有来,大概是在她姥姥家吃饭了。
饭后,又喝了一杯茶,说了一会儿话,我和老沈就要返回白城了。
崔玲急忙说:“大哥大嫂,你们等一会儿,小辉回去取干豆腐去了。要给你们带上。”
老沈说:“家里还有呢,够吃一正月了。”
崔玲看着我说:“明天,你们不是要去大嫂娘家吗?给大嫂娘家妈带的。”
我们来到客厅,只见客厅里,一包一兜的礼物已经摆好了,有大姐送我父母的一箱水果,有杰子送给我父母的一兜羊肉,还有大娘要送给我父母的八宝粥,还有三箱补品。
我没想到有这么多的礼物,想推辞不收,老沈说:“过年,大家的一点心意,收了吧。”
小辉也回来了,用箱子装的干豆腐,竟然装了两箱。
我连忙说:“小辉,你给我拿的太多了,我怕放坏了。”
小辉说:“大嫂,放到外面冻着,吃多少拿捂多少,用热水一烫,跟新轧的一样好吃,大葱蘸大酱一卷,老好吃了,炖肉,炖粉,炒青椒,都好吃。”
我就把两箱干豆腐都收下了。
拿着这些沉甸甸的礼物,我心里热乎乎的。
农村人的泼辣,我领教了。农村人的真诚和热情,我也感受到了。
雪,还在下着,洁白的雪花,覆盖了院子里放的那些鞭炮。
雪,把整个小村子都笼罩在雪里,小村子好像变成了童话世界。
炊烟袅袅,红的灯笼,红的春联,红的辣椒,还有屋内透出的温暖的灯光,让小村子里的人们,显得那么可亲又可爱。
要走了,心里忽然生起一些不舍和留恋,以及淡淡的伤感。
不知道怎么,打开车门要上车的时候,我回头望着大爷,大娘,望着大姐老妹,望着崔玲和小辉,还有孩子们,我心里忽然感动了。
尤其看到大娘披着我上次给她买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白发飘飘,很像我的老妈。她眼里流露出不舍。
我说:“大娘,有空去城里,给我们打电话。”
大娘连忙答应着:“小红啊,你们好好过日子,早点领证,大娘也放心了。”
我忍不住笑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娘,只好说:“大娘,你也和大爷多保重。我有时间再回来看望你们。”
车子发动了,一家老少还在大门口站着,向汽车远去的方向望着。
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雪,还在下着,小村子远去了,灯光远去,只有鞭炮声,不时地传过来。
夜幕降临,白雪飘飘。
老沈开着车子,行驶在寂静的夜里。
我望着他的侧影,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挺直的鼻子,尤其下巴,像超薄的笔记本电脑的边儿,又硬,又锋利。
雪,下了一路。旷野上,就这一辆车子,好像行驶在人生的另一条路上。
这条路上遍地白雪,也遍地鲜花。
这条路上有温暖的灯光,有袅袅的炊烟,还有亲人柔情万丈的目光。
车子最终要开向城市,那里,是现实世界,要工作,要努力,要一直往前奔。
我想跟老沈说说话,冲淡点感伤,也是给老沈解闷,怕他独自开车,乏味,困倦。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张嘴,就说到毛毛。
我说:“毛毛今天没有来啊?”
老沈说:“陪她姥姥姥爷呢。”
我说:“她哪天回家?”
老沈说:“初六吧。”
接着说毛毛吧,好像我的好奇心太重。可不说毛毛吧,好像我不关心老沈的女儿。
权衡了一下,我还是说:“毛毛的对象没回来啊?”
老沈说:“她对象老家是南方的,平常都没有大假,过年放的假多一点,他们就分开过节,他回父母家,毛毛回这边陪她妈。”
没想到老沈一次说了这么多。
我说:“毛毛挺懂事的,每年都不陪对象,回来陪她老妈,不容易。”
老沈慢悠悠地说:“以前,毛毛让我过年陪她妈——”
我听了这话,急忙抬眼向老沈看去。
老沈也看了我一眼:“不用看我,我能帮她换水龙头,收拾下水道,换个门窗,但逢年过节,这个忙帮不了。”
前面是个下坡,老沈的车子刷地越过坡道,冲上坡顶,沿着雪白的原野,风驰电掣。
我没说话,心里是欢喜的,老沈是有原则的,他不用谁监督,他自己知道,那道线不能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