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凡被蕴含着世界排斥之力的乱流,卷向死寂黑暗的同一时刻。
另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则被那光怪陆离的巨大漩涡吞噬,坠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噗——!”
苏婉清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坚硬地面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本就因强行引动化神天劫,且融合霜华碎片而元气大伤。
此刻再经历狂暴的时空穿梭,伤势更是雪上加霜。
她强忍着周身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神魂的虚弱,第一时间挣扎着撑起身体。
清冷的目光急切的扫视四周,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
“林凡——!”
她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却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回声响应。
神识范围内,没有林凡,没有敌人,甚至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只有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皑皑雪山。
天空是仿佛被稀释过的蔚蓝色,散发着一种不自然的明亮。
脚下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寒气刺骨。
这里,是一片被无尽冰雪覆盖的孤寂世界。
“林凡......你在哪里......”
她喃喃自语,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分离时林凡那决绝的一推,和他被黑暗吞噬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无尽的担忧与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比这秘境中的寒气,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出路,才能......找到他。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冰壁,以刚刚恢复些许的剑元。
艰难地开辟出一个仅能容身的简陋冰穴,踉跄着躲了进去。
盘膝坐下,她立刻尝试运功疗伤。
然而,功法刚一运转,她便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
这里的天地灵气,精纯充沛得超乎想象,几乎不逊色于一些大宗门的核心福地。
但在这精纯之中,却混杂着一股奇异而霸道的“时光之力”。
吸收灵气的同时,这股时光之力也会随之涌入体内。
加速着她经脉中灵力的运转,甚至......隐隐加速着她生命本源的流动!
她初步感知,此地的时间流速,恐怕是外界的百倍以上!
这意味着,外界过去一天,此地可能已过百日。
这对于疗伤和修炼而言,本是绝佳的加速器。
但那股蕴含在灵气中的“时光之力”却如同附骨之疽,若不能妥善炼化或抵御。
非但无益,反而会加速道基的侵蚀与生命的流逝。
她尝试引导一丝灵气入体,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时光之力”剥离。
过程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一个微小的周天运行,竟比她预想中艰难了数倍,疗伤的进度微乎其微。
伤势恢复缓慢,而对林凡下落的未知与担忧。
却在百倍时间的催化下,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疯狂灼烧。
他是否安全?是否也流落到了某个绝地?是否......还活着?
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让她道心屡屡波动,剑意都变得有些紊乱。
冰穴之外,是永恒的冰雪与死寂。
冰穴之内,是她日益沉重的思念与恐慌。
她紧紧握住手中那柄修复了大半,寒光四射的霜华剑。
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第一个夜晚降临,天空那不变的蔚蓝并未暗淡,却有一种更深沉的寂寥笼罩下来。
苏婉清靠着冰冷的洞壁,望着洞口外永恒的雪景。
清丽的脸上再无平日的清冷自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忧惧。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在冰寒中迅速冻结成晶莹的冰珠。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沉溺于悲伤与恐惧,只会让她更快地崩溃于此地。
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出去寻他,她必须做出改变。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拭去眼角的冰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需要找到掌控那“时光之力”的方法,需要......变得更强!
决心虽下,但那刻骨的思念与担忧,又岂是轻易能够压制的?
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冲垮了苏婉清勉强筑起的心防。
她独自蜷缩在冰冷的洞穴深处,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寒光流转的霜华剑。
清冷的剑身,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苍白、脆弱、沾着血污与泪痕的容颜。
剑光闪烁间,往昔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是新序城中,他立于万家灯火前,阐述“流通”之道时眼中的光芒。
是并肩作战时,他总能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化解危机,那份沉稳与智慧。
是面对强敌时,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坚定背影。
更是时空乱流中分离刹那,他决绝的一推,与那声仿佛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婉清”......
点点滴滴,温馨的、惊险的、生死与共的......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
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无助与深入骨髓的思念,终于彻底决堤。
“林凡......”
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哽咽,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
滴落在冰冷的霜华剑身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迅速凝结成一粒粒晶莹的冰珠,又顺着剑脊滑落,无声地没入身下的玄冰之中。
她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要悲伤。
在这绝对寂静、唯有自己呼吸声的冰雪牢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接下来的数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行事。
不顾经脉的剧痛与神魂的虚弱,她每日都会强撑着走出洞穴,将神识最大限度地铺开。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扫过每一座雪山,每一条冰缝,呼唤着那个名字。
“林凡——!”
“你在哪里——!”
“回答我——!”
清越而带着颤音的呼喊,在空旷死寂的冰雪世界中回荡。
撞上山壁,化作层层叠叠的回音,最终消散在风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唯有永恒的冰雪,冷漠地注视着她的徒劳。
一次次的呼唤无果,一次次的搜寻落空。
内心的恐惧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她害怕。
害怕永世被困于此,在百倍时光中孤独终老,化作这冰原上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
她更害怕。
害怕与她分离的林凡,已经遭遇不测。
害怕那时空乱流中的一别,便是永诀。
害怕她即便将来能找到出路,踏出的那一刻,听闻的却是他早已陨落数百年的消息......
这种失去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感到窒息。
道心之上的裂痕,在这些情绪的反复冲击下,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连周身流转的剑意,都变得有些躁动不稳。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情感的洪流岂是理智可以轻易束缚?
在伤痛与孤寂的双重折磨下,在百倍时间流逝带来的焦虑催化下。
苏婉清正经历着修行以来,最严重的一次道心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