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林凡试图传音。
然而神识触及她周身三尺,便被那层冰冷的“忘情”剑意无情弹开,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苏婉清似乎找到了目标,身形猛地加速,冲向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
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黯淡,却与霜华同源的冰蓝光华在闪烁——正是另一块霜华碎片!
林凡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紧跟而上。
就在苏婉清即将踏入山谷核心区域的刹那——
异变陡生!
山谷一侧,那看似寻常布满孔洞的暗红色岩壁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一道细如牛毛、色泽漆黑的影刺!
这影刺速度之快,超越闪电!
其上蕴含的歹毒诅咒与毁灭法则,让林凡瞬间头皮发麻!
它并非攻向苏婉清的要害,而是诡异地绕向她持剑的右手手腕。
角度刁钻,时机更是妙到毫巅,正好卡在她心神全部被前方碎片吸引的瞬间!
这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出手者至少是练虚级别的存在,且极其擅长隐匿与暗杀!
苏婉清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冰冷的眸中首次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似是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她手腕微动,霜华剑意就要勃发。
但,有人比她更快!
“小心!”
一直全力关注着她的林凡,在那影刺出现的瞬间,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流通道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
他竟在刹那间,以自身部分存在价值为代价,强行与苏婉清所在的那片空间进行了规则层面的价值置换。
将那道致命攻击的目标价值,强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噗——!”
黑色的影刺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洞穿了林凡仓促间凝聚在身前的层层金色道韵护盾,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胸!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腐蚀、诅咒之力,瞬间在他体内爆发开来!
林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一口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身形踉跄后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他单手捂住胸口,指缝间黑色魔气缭绕,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衣襟。
他抬起头,却依旧固执地看向前方那道素白身影,嘴角扯出一个艰难而苍白的笑容。
“婉清......你,没事吧?”
苏婉清的身形微微一顿,终于侧过半张脸。
冰雕玉琢的侧颜在葬神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辉光。
她看着林凡胸前不断晕开的血色,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刺眼的笑。
眼神却依旧如同万年冻土,不起丝毫涟漪。
“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清冽如初融的雪水,却带着一种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寒冷。
“前尘往事,于我如浮云,早已斩断。”
林凡染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胸前的伤口。
试图用肉体的剧痛,来压制心脏那瞬间被冰锥贯穿般的绞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满了冰碴,发不出声音。
苏婉清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于绝境中,得承《太上忘情剑》道统。
情丝缠缚,皆为虚妄,唯斩断七情,心若琉璃,方能映照大千,剑道通神。”
她微微停顿,那双冰封的眸子终于真正看向了林凡的眼睛,语气平淡得令人窒息。
“你口中的‘林凡’,于我而言,不过是沉眠于过往岁月中的一个名姓。
与史册尘埃中的任何一个古人,并无不同。”
“并无不同......”
林凡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彻底碎裂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百年挣扎,燃烧气运,散尽家财,跨越生死......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坚持,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并无不同”面前,轰然崩塌。
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心死大于默。
他看着她说完后,再无丝毫留恋地转身。
霜华剑指引着她,径直走向山谷深处那点冰蓝光华,很快消失在浓郁的魔气与怪石之后。
自始至终,未曾再看他一眼。
林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葬神渊的。
回过神来时,他已坐在北冥妖域边缘一座人族小镇的酒馆里。
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店内是粗犷的喧嚣,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
“酒。”他嘶哑着开口,将一枚灵晶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伙计被他身上尚未散尽的郁气与浓重的死寂感吓了一跳,不敢多问,连忙搬来最烈的“焚心烧”。
林凡抓起酒坛,仰头便灌。
辛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进空空荡荡的胸腔。
却怎么也暖不了那颗仿佛被彻底冰封,然后又被无情敲碎的心。
一坛,两坛,三坛......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眼前只有那张冰冷绝情的脸,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并无不同”。
“婉清......婉清......”
他趴在桌上,意识模糊,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低唤。
仿佛这样就能唤回,那个会对他笑、会为他忧、会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
可回应他的,只有酒馆里其他酒客的猜拳行令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百年孤寂挣扎,千年刻骨思念,最终都化作了这穿肠毒酒。
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却浇不灭那彻骨的寒。
......
第二天,林凡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发现自己躺在酒馆后院的简陋客房里,身下的床铺散发着霉味。
他挣扎着坐起,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然后,他愣住了。
枕边,一片冰冷的湿濡。
那不是酒渍,酒水早已蒸发。
那是......泪水。
在连他自己都毫无所觉的醉梦之中,那被《太上忘情剑》彻底否定的百年深情,那被视作“古人”的无尽痛苦。
终究是冲破了所有坚强的伪装,化作了最诚实、也最绝望的液体。
浸透了孤寂的夜晚,也浸透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林凡看着那一片湿痕,良久,良久,最终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低沉到了极点的叹息。
窗外,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