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只是交换了个眼神,便各自转过头去,自然未将心中思虑说出口。这四处皆是东宫耳目,她们还没有蠢到在人家的地盘上说主人的坏话。
凉亭内的石桌石凳皆用软缎细细包了边角,坐上去如床榻般舒适。二人刚落座,便有侍女鱼贯而入,呈上各色精巧茶点。
水晶芙蓉糕、玫瑰酥酪、蜜渍金桔,样样玲珑剔透,看着便十分诱人。
东宫的厨艺自是顶尖,乔月瑶本就是个大馋丫头,如今有孕在身,更是看见什么都想吃。她端着一小碗玫瑰酥酪,就着旁边香脆果的仁,吃得眉眼弯弯,十分高兴。
二人所处位置不算偏僻,来往的贵女皆能望见。只是瞧见乔月瑶隆起的肚子,大多只远远对二人颔首致意,打个招呼便走了,并不敢上前多作接触。
毕竟长乐公主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陛下为了国公府的子嗣,连万般宠爱的长乐公主都能责罚,何况她们这些臣子的女眷呢,还是谨慎避开为妙。
凉亭中的两姐妹自是不会在意这些,反倒乐得清静。
乔月瑶本就认不全人,万一闹出笑话反倒尴尬,不如与姐姐安安静静地在这听曲儿玩乐。
赏菊宴设置的极其丰富精彩,听说是太子妃一手张罗的。园中除了一盆盆名品秋菊,每张席案上也插着精巧瓶花。
前来赴宴的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一边赏菊一边吟诗作对。乔月瑶对这些诗词歌赋兴致缺缺,倒是瞧着远处那些玩投壶的姑娘们,有些心痒。
想当初她也是投壶的一把好手。
只可惜,也只能心痒罢了。有二姐姐在旁边看着,是断不会应允她做这般危险游戏的。
不多时,宴席正式开筵。
太子妃对她们二人明显格外看重,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亲自挽了乔月瑶的手臂,亲热地跟她说着话,还将姐妹俩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身侧,简直如同自家姐妹一般。
宴席间更是处处照拂,时时示意宫人为她们添菜布酒。
酒过三巡,有人看不惯乔家二女如此好命,刻意刁难她们。
“听闻谢大公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子,夫人也应当才高八斗,何不今日让我们见识一番?看看谢大公子的眼光究竟如何。”
乔月瑶既然敢来这种宴会,对于这类的招数心中还是有谱的,当即便要说话,可不料还没开口,旁边便传来一个声音。
“谢大夫人怀着身子,不宜劳神。咱们今日只赏花取乐,莫要为难她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我便先抛砖引玉,为各位献丑了。”
语罢太子妃便上前做了一诗。
她是何出身,当年刘太傅才名满天下,区区一首赏菊诗自然不在话下,可做出的诗句只是平平,显然是藏拙了。
乔月瑶没想到她竟会出面维护自己,甚至并不争抢名利,这一番举动完全是为自己解围,即便方才还狐疑她过于殷勤,现在也不得不承了她这个情。
整场宴席下来,虽不知太子妃真心几何,可面上确是宾主尽欢,让人如沐春风。
宴后,太子妃又将乔月瑶请至暖阁。
那位神医圣手早已等候在阁中,见到乔月瑶后躬身行礼,眼都不敢抬起来一点。
而里面的排场更甚,暖阁的床榻上层叠纱帘垂下,丝毫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乔月瑶走进去,只容她伸出一截丰润皓腕,连面容都遮得严严实实。
乔月瑶心中不由暗自咋舌,太医给她诊治的时候都没用上这般场面。
半晌后,那大夫诊完脉,恭恭敬敬对乔月瑶行了一礼。
诊脉结果与府中医师所言相差无几,胎位极正,脉象稳健,只需静待临盆即可。
乔月瑶心下稍安,与姐姐相视一笑。
那老大夫执起笔沉吟片刻,又放下了,说道:“夫人眼下应该正服着安胎的方子。方才观您的脉象,那方子与夫人的身体甚为相宜,老夫便不再另开了。”
他从药匣中取出两个锦囊,由小桃接过奉上:“此二物乃老夫特制的香囊。红色那只随身佩戴,黄色的枕于枕下,日夜受药气熏染,于胎儿发育大有裨益。”
乔月瑶还没听说过这样用的药,接过细细一看,针脚细密,绣工倒是比她自己的好上不少。
她有放在鼻下凑近轻嗅,是好闻的药材香气,还带着一些淡淡的花香。
她十分喜欢,贴身收好,柔声道谢:“多谢神医。”
“夫人不必客气。”老大夫捋须一笑,“老夫亦是受人所托。既无他事,便先告辞了。”
待医者离去,宫人掀开纱帘。太子妃从外间款步进来,笑意盈盈:“如何?大夫怎么说?”
月瑶欲起身行礼,太子妃连忙上前几步,将她轻轻按住。
“你怀着身子呢,不必跟我拘这些虚礼。”
乔月瑶便笑着答:“大夫说孩子长得极好,还赠了我两只安胎的香囊呢。”
太子妃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哎呀,可见他是真喜欢你!这老神医是我父亲特从老家请来的,平日给我配药都要看他的脸色呢,倒独独给你备了香囊。”
乔月瑶自知没那么大脸面,但太子妃自她们进门起说话便是这般夸张热络,她倒也渐渐惯了,只轻声应道:“全赖太子妃挂念。若非您费心,我哪得这般机缘?”
太子妃连连摆手:“快别同我客套。太子殿下反复叮嘱,云帆是他至交,定要我好好待你们。”
月瑶和芷宁又连番道谢,这才离开了东宫。
回府后,谢云帆关心她,问起宴上情形。乔月瑶想着太子妃虽热情得有些过分,却也没对她提任何要求,亦没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便只简单道:“一切如常,太子妃待我们很是周到。”
自赏菊宴后,太子妃似有意与谢家交好,又几番邀乔氏姐妹过府小聚,乔月瑶与乔芷宁都应下了。
起初时还觉她殷勤得有些反常,后来见她待旁人亦是如此八面玲珑,便也知道,这是她处事风格,人并没有什么坏心。
一两月下来,不仅安然无事,而且每回去东宫必得那老大夫的调养,让乔月瑶腹中胎儿一日日愈发康健稳妥。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的是,乔月瑶这儿风平浪静,一点事都没有,谢云帆却先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