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伏诛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临安镇。
第二天一早,客栈门口就围满了人。
镇民们提着鸡蛋拎着青菜,抱着自家腌的腊肉,争着往店里涌。
掌柜的拦都拦不住,只能站在柜台后面干瞪眼。
“我们要当面感谢太虚宗的仙长们!”
“那条蛇妖害了我们多少人啊!要不是恩人们,我们这镇子迟早被它祸害干净!”
“……”
人群熙熙攘攘,热闹得像过年。
最后还是林肆出面,温声安抚了几句,才把那些热情的镇民劝回去。
不过那些鸡蛋腊肉还是留下了,堆了满满一柜台,掌柜看着直发愁。
木萧萧一早就带着几个女修出门了,护送那三位被救的女子回家。
第一家是个临街的小院,院门一开,里面的人看见站在门外的女儿,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扑上来抱住自家的孩子。
妇人把女儿紧紧抱进怀里,嚎啕大哭。男人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喉咙里哽咽着,半天才说出一句“没事就好”。
那女子也哭,抱着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恐惧和绝望全都哭出来。
木萧萧一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哭了好一会儿,那妇人才想起什么,拉着女儿就要给木萧萧跪下。
“仙长!恩人啊!你们是救了我女儿的恩人!”
木萧萧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住。
“别别别,您别这样,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
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们救了我女儿的命啊,要不是你们,我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了……”
她说着,又想要哭。
那被救回来的女子此刻与亲人团聚,哭了半响,此刻缩在母亲怀里,不再害怕,怯生生地问木萧萧:“仙长,您能不能帮我谢谢那位……那位领头的恩人?是他故意被那妖怪抓走的,是他救了我们几个!”
木萧萧怔了怔,然后点头。
“好,我一定转告。”
之后她们去了另外两家,都是一样的情景。
死里逃生的女子抱着亲人痛哭,亲人们流着泪给她们道谢。
木萧萧一家家走下来,眼眶也有些发酸,心里却也是高兴的。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好的了。
另外两具尸身也送回去了。
那是两户人家,一户的妇人已经哭晕过去。
另一户家里条件不好,就只有一个瞎了眼的婆婆,穿着补了洞的旧衣服,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抱着孙女的尸身,颤着手一遍遍摸着孙女的眉眼,一言不发,人却仿佛一瞬间失了所有的生气。
送尸身过去的几个男弟子站在一旁,都忍不住地抹眼泪。
最后领头的一个弟子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会请佛修来为她们超度,让她们……来世投个好人家。”
那老婆婆抬起头,瞎了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谢谢哟……谢谢你们,我替我孙女谢谢你们……”
弟子们别过脸,不忍再看。
——
太虚宗的名声在镇子里彻底传开了。
尤其是晏云起。
他斩杀大妖的事迹被镇民们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又一遍,传到后来,已经成了“那少年修士一剑斩断蛇妖七寸,剑气冲霄,十里之外都能看见白光”的传奇故事。
说书先生讲起晏云起那叫一个慷慨激昂,而故事的主人公此刻正狼狈地从街上逃回来。
“砰——”
晏云起撞开客栈的门,反手就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林肆正坐在大堂喝茶,闻声抬头,就看见他满头满身的花瓣,衣襟上还挂着两个香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林肆:“……”
“师、师兄!”
晏云起喘着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不出去了,打死我也不出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少女的叫喊声。
“晏仙长!你怎么跑了呀!”
“晏公子开门呀,我们给你送花了!”
“晏郎君——”
晏云起一个激灵,转身死死抵住门板,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林肆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受欢迎是好事。”他说。
“我不要这种欢迎!”晏云起欲哭无泪,看着林肆的表情更委屈了,“她们追着我扔花,还有人往我怀里塞香囊,我差点被花埋了!更过分的是,她们还摸我!!”
晏云起一脸“我不干净了”的悲愤样。
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做好了一辈子守身如玉的打算,怎么能被别的女子或男子摸呢!
林肆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看着他那一身狼狈,有些幸灾乐祸,唇角微微弯起。
晏云起瞅见那个笑,愣了愣,脸忽然有点红。
他低下头,掩饰般手忙脚乱地拍着身上的花瓣,小声嘟囔:“师兄你还笑……”
林肆被这句话提醒了,想到自己现在正在嫉妒晏云起,于是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回去收拾收拾。”他淡淡说,“休整三天,我们就回宗门。”
晏云起点点头,看着突然冷淡下来的大师兄,有些无措地应了句“好”。
林肆放下茶杯,转身上了楼。
独留晏云起一人待在楼下,失落地回想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为什么大师兄最近几天,都很少跟他说话呢?
——
入夜。
客栈四楼,最角落的那间房里,林肆躺在床上,阖眸睡觉。
夜渐渐深了。
到了后半夜,林肆忽然睁开眼。
他感到热。
很热。
那种热不是从外界来的热,是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
血液仿佛在沸腾,滚烫的热流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烧得他整个人都像要燃起来。
林肆撑着身体坐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试图运转灵力压下那股燥热。
但收效甚微。
灵力刚一运转,那股热流反而更汹涌了,烧得愈发旺盛,隐隐烧向他的下/腹。
林肆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
那天那蛇妖刺破他皮肤的时候,在伤口里留了东西。
那些死亡的女子身上没有毒素,所以林肆根本就没想到这方面。
现在想来,她们被侵害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中毒的迹象,不是因为没有毒,而是因为……
交合之后,毒就解了。
那蛇妖在每个即将被吸走元阴的女子身上都下了这种毒,让她们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被迫与它交/合。
交/合之后毒解了,自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林肆咬紧牙关,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居然栽在这上面。
体/内的热流越来越汹涌,烧得他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咬着牙坐起来,盘腿坐好,闭上眼,强行运转灵力,与那股毒对抗。
灵力一遍遍冲刷着经脉,试图将那股热毒逼出去。
但那毒死死缠在他的血液里,怎么也清不干净。
林肆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原本白皙温润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右边脸颊靠近脖颈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一道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一开始很浅,随后逐渐加深,变成猩红色,从皮肤下面透出来。蜿蜒曲折,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带着一种诡谲却惊心动魄的美。
林肆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快被烧死了。
灵力一遍遍冲刷,那毒一遍遍卷土重来。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汗水湿透了衣襟。
脸上那道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忽隐忽现,瑰丽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