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安静下来。林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容渡。
他只能低头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容渡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张旧木桌前,看着灰扑扑的桌子,目光顿了顿,然后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肆。
他的眼神落在林肆的白发上,眉眼微动。然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方才轻柔了些。
“这几个月,”他问,“你过得可好?”
林肆下意识点头:“好的。”
容渡没有追问。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林肆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仙尊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容渡在那声“仙尊”出口后,目光落在林肆脸上。
林肆垂着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于是容渡又收回眼神,像是并不在意这个称谓。
“魔尊寂渊擅自出逃,行踪消失在青云村附近。”容渡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肆愣住了。
寂渊出逃他知道——不然原著里他咋来杀的原主。
可问题是容渡怎么知道的?还比寂渊先来一步。
这不对吧?!
“我担心村民遇袭,”容渡继续说,“也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林肆刚刚还只是有些发愣,现在已经彻底呆住了,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担心他?
容渡担心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容渡那张淡漠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现在的容渡担心的不该是晏云起吗?!
林肆整个人都呆在原地了,愣愣地看着容渡。
他这副样子落在容渡眼中就是因为那一句话而失态到恍惚了。容渡眸色微深,率先移开了目光。
“我……”
林肆猛地回过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在这里很好。村民们都很照顾我。”
“嗯。”容渡应了一声。
“寂渊的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察觉。”
“我知道。”容渡说。
又是一阵沉默。
容渡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一张旧木桌,几个小板凳,还有那盏缺了口的碗,窗台上还放着几个隔壁大婶今早送来的鸡蛋。
这间屋子虽然看着又小又旧,但胜在干净,颇有几分农家生活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肆。
“我会在附近留几日,”他说,“查清寂渊的下落再走。”
林肆点头:“好。”
他正思忖到时候容渡这个“几日”究竟是多久,就听见容渡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村子里应当没有空的房子了,你若不嫌弃,我便在这儿住几日吧。”
林肆:“……”
他顺着声音看向门口,容渡也正扭头看他,暖黄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驱散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倒是给那冷冰冰的眉眼沾上了些生气。
林肆和容渡对视了几秒,硬着头皮开口:“好。”
那一刻,林肆觉得容渡好像是笑了一下。
然而等他再去看时,容渡已经转身往屋子外走了。
林肆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小鸡还在院子里喋喋不休地叽叽喳喳。
他忽然觉得腿有些软,扶着门框慢慢坐下来,然后抬手捂住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哀嚎一声。
这叫什么事啊。
——
当晚,林肆站在床边,看着屋子里只此一份的木板床,陷入了沉思。
容渡出去了一个下午,林肆还以为他不回来了,正当他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时,容渡来了。
容渡来了后看了看林肆,又看了看床,然后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林肆认真地思考起来床的归属。
他变成凡人后,需要睡眠,容渡不需要。
他是主人,容渡是客人,客从主便。
于情于理,这床都应该让给他。
想清楚了利弊,林肆转头,微笑着看向容渡。
“仙尊,您睡床吧,我打地铺。”
容渡看了他一眼。
“不必。”
“可您——”
“我说了不必。”
林肆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褥,铺在地上,刚要躺下去,就听见容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像是带着些疑惑。
“为何不一起睡?”
林肆猛地抬头,幅度太大险些扭到自己的脖子,眼神里是明晃晃的震惊。
容渡刚才说啥?
一起睡?
他和谁?我吗?
不是兄弟,你一个主角受,谁给你的胆子邀请一个觊觎你的炮灰攻一起睡觉?你是真不怕我大半夜对你动手动脚啊!
容渡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眼里的惊愕。烛火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真切。
“我打坐调息,不会占太多地方。”他说,“地上凉,你会生病。”
——你也知道地上凉,那你咋不把床全部让给我,自己去地上打坐!
林肆很想吐槽,但对上那双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瞬间认怂。
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痴恋主角受的小炮灰呢。
他推辞不过,只好听从主角受的命令,沉默着爬上床,贴着墙根躺下来,尽量缩成小小的一团。
床板有些硬,被褥白天刚晒过,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容渡看了看他,在床外侧盘膝坐下,阖上眼。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林肆以为多了个大活人坐在自己身边,他会睡不着。
可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他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得满室亮堂堂的。
林肆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姿已经从贴着墙根滚到了床中间,被褥被蹬得乱七八糟。
而容渡被他挤得缩在床角一小块地方,委委屈屈地盘着腿,还在打坐。
林肆看着容渡,瞬间涌上了一丢丢的愧疚感。
一个大仙尊,跑来他这穷乡僻壤的小破屋里,睡在角落,还要忍受他睡相极差的打扰。
真是受苦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被褥叠好,去灶台烧水。
他本来想煮点粥,但一想容渡肯定吃不惯凡间的粗粮,索性就只烧了一锅热水,然后撒了几片茶叶。
等他端着两碗热茶回来时,容渡已经睁开了眼,从坐在床上挪到坐在桌前的小板凳上,跟个大爷一样。
林肆进来时,容渡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住他。只在他手中的碗上停了一刻,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脸看。
“师尊,喝茶。”林肆盯着容渡的眼神,把碗放在他面前。
容渡“嗯”了一声,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