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意识清醒了些,他当时直接懵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人贩子把他当成女人给绑了。
他低头看了看,外套已经被搜刮走了,口袋里除了几张现金,还有他的身份证。
孟谭有点慌,他尝试着往面包车后车门挤,嘴里呜呜着,还没来得及踹门,就听见外面那几个天杀的人贩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车板,听不真切。
“妈的,抓了个烫手山芋!”
“孟家找人找得满海城都不得安生……这要是被查出来,孟家饶不了咱。”
“要不,放了?”
孟谭立刻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心脏怦怦直跳,满怀期待地听下去。
“放?你他妈脸都被他看清了,放了他回去叫人,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那……”那个声音低了些,“干脆直接做掉?”
孟谭的心瞬间提起来了,脸都白了下去。
外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行!做了更麻烦。孟家什么势力?到时候查出来,咱们还在不在海城混了?我老婆孩子还都在海城呢,我还想做完这单赚了钱就安分点做些小生意……”
“那怎么办?”
门外又安静下来。孟谭焦急万分,耳朵都贴到车门缝上去了。
最后有个声音说:“卖!卖进山里,越北越好,越深越好。到时候万一孟家查过来,买他的人家就是替死鬼。咱们把钱一收,往别处一躲,谁找得到?”
“可他是个男的……”
“喉结一遮,谁看得出来?买过去发现不对劲了,咱们早走了。”
“就这么办!”
……
孟谭的命算是保下来了。他被塞进了一辆拉猪的货车,跟几个被拐来的女孩挤在一起,一路往北走。
车越走越偏,到了最后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有人被颠吐了,呕吐物混着泪水和汗水,鼻腔里永远是一股绝望且酸臭的味道。
他见过那些女孩被牵出去卖。有的哭闹,有的已经麻木了,眼睛愣愣地像死鱼一样。
他和其他女孩被堵着嘴,喊不出声,只能看着她们被一群娶不到媳妇的穷光蛋老男人牵走。
那些女孩走了,紧接着又有新的女孩被带进来,面包车上永远是那么些人。
后来有人给他打了针,不知道是什么药,打完之后浑身发软,意识一直昏沉着,走路都走不稳。
然后他们给他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堵上他的嘴,把他和另外两个女孩拽上一辆拖拉机,开了好几里山路,又走了许久,翻了座山,到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村子。
那两个女孩被卖得比他贵,因为看着好生养。
他当时看着那些落在那两个姑娘身上打量货物一般的眼神,满心的戾气杀气,恨不得拿把刀上去把人全捅了。
第二个女孩被带走时,那个男人还当众急不可耐地上手,摸女孩的屁股。
女孩压抑了一路,彻底绝望,哭得撕心裂肺,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孟谭气得一脚上去把那男的踹进沟子里,自己也药劲上来,眼前发黑,踉跄了几步。
那伙拐卖妇女的忙不迭把他往后扯,连连赔笑。说他性子烈,瞧瞧他喉咙上的伤,就是自杀时自己割的。
孟谭想杀人的眼神又落到了那伙人身上。
也因为这事,原本想买孟谭的人也犹豫了起来。
他那眼神委实看得人背后发凉。
王桂香来的时候,孟谭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药劲还没过,眼前一阵一阵地晕。
他听见有人在讨价还价,嗓门又尖又利,菜市场买菜似的。
“一千六,就一千六!多了没有!你要卖就卖,不卖拉倒!哑巴就算了脾气还爆成那样,错过我你看谁还要她?”
他身边那个声音说:“行行行,带走带走,算我倒霉。”
然后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上的麻绳,把他拽了起来。
……
孟谭低着头,盯着前面的泥地,手被麻绳硌得生疼。
他听见路边有人在说话,王桂香吹嘘花了一千六百块钱就买来个媳妇。
周围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值钱的东西。
王桂香又拽了他一把,在前面喊他:“走快点啊,磨蹭啥呢?到家了好好洗洗,我家石娃子才能喜欢!”
那语气高高在上,像在跟自家养的牲口说话。
孟谭没应声,手攥得更紧了些。
王桂香拽着绳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土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渣。
巷子尽头是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上面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灰白的木头茬子。
“到了到了,”王桂香推开门,吱嘎一声,回头看了孟谭一眼。
“以后这就是你家,认清楚了,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孟谭站在门口,慢慢抬起头。
院子里晒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墙角堆着些农具,一口水缸裂了缝,用铁丝箍着。
正对面是三间土坯房,墙面上刷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连砖头都没几个。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一股鸡屎味混着发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孟谭胃里翻涌了一下,被他硬压下去了。
王桂香把他往院子里拽,一边拽一边兴冲冲地朝屋里喊:“石娃子,石娃子!出来!你看妈给你买啥回来了?”
屋里头没什么动静,王桂香眉眼一竖。
“陈石!你个死哑巴耳朵也聋了?!赶紧出来!”
过了几秒钟,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高高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