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五皇子
马车行驶至宫门外,就碰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五皇子李颂今日回京。
李颂自小体弱,生母是昔日以舞姿名动京城的嘉贵人,虽得宠偏又早逝,他自小便被养在了济州的庄园里,如今天气回暖便回了京。
正巧皇后祖父是济州的郡守,所以宁嘉与五皇子关系还不错。
李颂面色苍白,瞳孔颜色也略浅几分。
下了马车,宁嘉将手中暖壶递了过去,“皇兄还是这般不珍重自己的身子。”
李颂笑了笑,可下一瞬又开始咳嗽起来。
宁嘉记得上一世的五皇兄身子骨弱,但还是活到了陆则川造反前。
五皇子的与世不争、人淡如菊是世人所公认的。
但宁嘉却多了一个词,天妒英才。
“枝枝说的是,济州暖和,一时到了京城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李颂气质高雅,几分病容让人总是很容易生出怜爱之情。
“这位就是驸马吧?一表人才,与枝枝很是相配。”
赵时雍朝五皇子行了礼,“见过五皇兄。”
李颂拍了拍赵时雍的肩。
一阵风吹过,李颂瑟缩了几分。
“那皇兄就先去见父皇吧,耽误了时辰也不好,改日宁嘉亲自上门拜访皇兄。”
李颂点了点头。
宁嘉告别了五皇子,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垂落,赵时雍就问道:“殿下,五皇子瞧着与殿下的关系倒是比太子还亲热几分。”
宁嘉靠在赵时雍怀里,开口道:“幼时在济州,我与五皇兄玩得最好了。”
“这几年倒是疏远了点。”
回忆起李颂,宁嘉的记忆里反而不是那个从前会陪她玩闹的兄长,反倒是前世那个冷意袭人,手段毒辣的五皇子。
虽体弱,但李颂三岁识字,五岁便可出口成章,早些时候他的身子还未像现在这样,直到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李颂不慎坠入冰湖。
思绪回笼,宁嘉仰面看向赵时雍,“方才在宫里听母后说父皇要给你晋官职。”
女子话语间尽是欣喜的模样。
但这也在宁嘉意料之中,赵时雍身处京中,若是离皇帝太近反而不稳妥,换官职也在情理之中。
“今日王将军也告诉我了,说吏部有意调我去北镇抚司。”
想象了一下赵时雍身穿锦衣卫服饰的样子,宁嘉很是期待。
赵时雍低头亲了宁嘉一口,“托殿下的福。”
“不过北镇抚司也挺辛苦的。”
赵时雍已经习惯了二人独处的时候时时刻刻挨在一起,手部传来的美妙触感令他沉溺其中。
轻轻用了点力,宁嘉作势就要起身,“赵郎将,不许得寸进尺。”
赵时雍收敛心神,微微喘了口气,“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瞧着赵时雍的眼睛,宁嘉又问道:“话说月氏人是不是都是蓝眼睛,黄头发呀?”
“也不全是,有黑色的,蓝眼睛是少数,不过这次要来的月氏王子倒是个蓝眼睛。”
宁嘉点了点头,赵时雍平日并未树敌颇多,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有外族人忌恨。
可她没证据。
赵时雍将头埋进宁嘉的颈窝,蹭了蹭白皙的皮肉。
“殿下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此刻京城的金銮殿内。
四皇子李铖和太子李珩,今日正在殿外迎接月氏人。
其实月氏兵败大周,按道理来说并不需要两位皇子前来,可偏偏皇帝有意求和休战,接待月氏一事便显得格外特殊。
月氏王子乌图坦正值壮年,此番来访大周还特地献上了十二名姿色出众、身材妖娆的舞妓。
五皇子李颂苍白着一张脸走到了殿外。
见李颂前来,太子面色阴沉。
宋贵妃不知给皇帝吹了什么枕边风,四皇子跟着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连李颂这个病秧子也来凑热闹了。
太监魏明忠笑着一路小步从殿内走到台阶,朝着李颂道:“五殿下,陛下说外边风大,让殿下先进殿,正巧今日月氏也在,殿下可一同欣赏歌舞。”
李颂躬身称是,跟着魏明忠走了。
四皇子挑了挑眉,“看来太子殿下如意算盘又打错了。”
“现在还多了一个五皇子,真是有意思。”
“我呢,就不陪大哥在这风口底下站着了,吃力不讨好的活,我可不想干。”
太子没有理会四皇子的挖苦,依旧站在原地等待。
乌图坦姗姗来迟,鼻梁高挺,原本碧蓝如水的眼睛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身材魁梧,瞧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操着不甚熟练的汉话,乌图坦朝太子问候道:“草原之主庇护,乌图坦参见大周的太子。”
李珩点了点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王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甚是辛苦,殿内准备了歌舞佳肴为王子接风洗尘。”
太子带着乌图坦进了殿内。
殿外有不少精锐将士,不过殿内却是一片祥和。
莲花台上,一名女子正翩翩起舞,水袖婉约,舞姿轻盈,身上仅着寸缕薄,纱绰约可见。
四皇子面色铁青,今日的宴席是由宋贵妃一手操办,莲台上的女子正是四皇子身边的一个婢女。
乌图坦的眼睛也粘在了那女子身上。
琵琶清脆,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美。
女子舞毕,乌图坦立刻起身拍手叫好,“大周不亏人杰地灵,就连舞娘也如此出众。”
女子名唤晴娘,大小就在四皇子身边伺候,朝夕相伴,二人也互相生了情谊。
皇帝招了招手,女子低着头坐到了皇帝的身边。
宋贵妃亲自挑的人,自是不错,皇帝很满意。
“王子谬赞了,草原儿女自有其英姿飒爽之美。”
丝竹管弦之乐再度响起,皇帝由晴娘伺候着喝了不少的酒。
十几名胡姬上场,舞姿大胆而又泼辣。
乌图坦代表月氏而来,此番便是为了让皇帝允许两国能够互市,买卖东西。
月氏虽然兵败,但仍旧不容小觑,乌图坦在亲眼见了大周的富饶和君主的昏庸后,内心的欲望也膨胀了不少。
若是坐在龙椅上的是自己该多好,乌图坦眼神停留在晴娘的身上,久久不愿离去。
忽地一旁角落里沉默的五皇子李颂咳嗽了几声,众人闻声看去。
“还请父皇恕罪,儿臣身子骨弱,这几日受了风寒,得早些回去喝药了。”
皇帝有些不满李颂在外族面前暴露身体差的事实,只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便早些休息吧。”
李颂眼神在皇帝和乌图坦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转,嘴角扯过一丝微笑。
“儿臣遵旨。”
四皇子的眼睛紧紧盯着搭在晴娘身上的那只手,手里拿的酒杯被紧紧攥着,青筋暴起。
一旁的公主府,宁嘉坐在书房凝神思考。
拿起毛笔,宁嘉将印象里前世的重大事件一一写在了白纸上。
她觉得最近自己的忆性越来越差了。
陆则川这一世并没有继承他父亲的衣钵,而是选择从军,看似在走下坡路,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反而会给陆则川接近兵权的机会。
没有和陆家结亲,贵妃和四皇子也没有像上一世那般处处与太子作对。
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宁嘉反应过来,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晕染成了一块墨渍。
所以没道理会是贵妃要害赵时雍,赵时雍一死,自己岂不是又有了要再嫁的理由?
从前的宁嘉与贵妃斗了太多次,宁嘉下意识便会以为刺杀是贵妃的手笔。
贵妃没有理由做这件事,对它而言,杀了宁嘉反而更划算。
眼下正是月氏乌坦图王子进京的日子。
宁嘉记得这个乌图坦。
淫乱成性,在驿站里奸杀了几位宫女,其中还有一位陛下新封的晴答应。
这件事被皇帝隐瞒了下来,此后月氏更是给大周赠送了不少的马匹和珍宝。
宁嘉还记得在这之后,四皇子性情大变,开始处处与太子作对。
不过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宁嘉的头忽然很痛,忍着难受,宁嘉将桌上的宣纸好,放进了一个匣子中锁了起来。
直觉告诉宁嘉,问题或许就出在那几个无辜的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