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春雨
走进花楼,陆则川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充足了,只有有钱,大把的人会上赶着来讨好自己。
等老鸨忙前忙后吆喝了成排的姑娘,陆则川却觉得有一丝乏味。
圆滚滚的胸脯依旧,连笑容也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的陆则川会注意到一些往日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拿着香帕子的指甲,红蔻丹裂痕斑驳,她们身上的香脂味不再像以前那般吸引他。
那是一种廉价而又充满着腐败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陆则川看着这些姑娘想起了苏幻儿。
自视甚高如陆则川也会有马失前蹄的一日,祠堂醒来的时候,面前白花花的肉体让他觉得恶心。
甚至于他生出了一种自己被苏幻儿“强上”了的感觉。
谁知道这些女人是不是也怀着跟苏幻儿一样的心思?
忍着恶心,陆则川推开企图想要往自己胸膛触摸的手。
不巧的是,外头居然下起了雨。
老鸨见陆则川嫌弃地推开了头牌姑娘的手,脸上的鄙夷之色也愈发浓烈。
看着出手阔绰的样子,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官爷啊,姑娘们可都是红人,你要是看不上,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陆则川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嫌弃我!”
老鸨捏着帕子撇了撇嘴,“我当然算不得什么东西,只是姑娘们还有其他恩客要见,这可耽误不起。”
不就是嫌钱没到位?
陆则川将钱袋子逃出来,摔在了老鸨的面上。
老鸨打开一看,面上的褶子都笑平展了,“哎呦,爷你这是干什么啊,又没说不招待你了,爷既然觉得姑娘还不够入眼,不如跟奴去看看今日新来的姑娘。”
一时半会下着雨也没地方去,陆则川便跟着老鸨去了顶楼。
舞台中央的是一个番邦女子,生得浓眉大眼,且颇具异域风情,陆则川没心情去欣赏这朵没有香味的花朵,坐在案上,也学着周围的恩客一般,将手里的铜板扔到台上。
这让他短暂地有了一种找到同类人的感觉。
喝着花酒,陆则川逐渐飘飘欲仙,跟着席间的姑娘跑到了一处角落里拥吻着。
嘴上的动作幅度很大,可心却还是冰冷的。
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陆则川才放开了怀里的姑娘。
“滚吧。”
看那些披着人皮的恩客,一个个眼睛里如狼色虎的样子,像是会吃人。
他可不同,这只不过是一种高尚的堕落而已。
吐了口唾沫,陆则川用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头。
在这里,他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夫君,他只是他。
挺起腰杆,陆则川正欲回席间继续饮酒作乐,不料却听见墙壁传来“咚咚”的声响。
寻常花楼为了招揽客人,会修暗道帮助一些不愿露面的客人行走通畅。
陆则川盯了这墙壁半晌。
想起五军营里的那些个自持高贵的世家子弟,陆则川心中竟意外地兴奋起来。
若是自己也走进这墙壁里,会不会发现朝中哪个大臣在里面?
绯红官服底下原来也藏着和自己一样的灵魂。
说干就干,陆则川用手将这堵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纵然日进斗金,可对于这些恩客看不见的地方,花楼的人是不会费心费力修缮的。
外头的雨还在下,花楼的墙壁已经湿了半截子。
顺着这堵墙,陆则川走到了一尊财神像跟前,伸手推了一下,面前的木墙露出了一条缝。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陆则川从外头推开了这堵墙。
昏暗的光线下,里面居然还真藏着一个人。
逆着光,陆则川看不清里面什么样子,“里面的,滚出来见见光!”
还没来得及大声嘲讽,陆则川便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倒了,可这也让他看清了这人的脸。
居然是潜逃在外的乌涯,原来他一直藏在紫禁城里。
顾不上疼痛,几乎是拼死的劲,陆则川翻身而起,给了乌涯一拳。
他很清楚,这是命运给他指了条路。
乌涯被赵时雍踹伤之后又跳了河,伤势一直未痊愈,自然不是陆则川的对手,被打了一下,竟晕了过去。
看着一拳被自己打晕的乌涯,陆则川开始哈哈大笑。
居然就这么让他碰见了。
居然真的就这么让他碰见了。
盯着乌涯憔悴的脸,如同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陆则川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出来了。
将那扇木门合上,陆则川扛起乌涯,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的身上,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冒着雨,陆则川将自己的战利品交给了巡视的衙役。
雨水淌过皮肤,陆则川觉得自己终于又重新活了过来。
这场雨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落幕。
——
公主府内。
宁嘉与赵时雍紧赶慢赶也还是被雨淋湿了不少。
亲热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多了点变化。
宁嘉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底下什么也没穿,她就这样被赵时雍抱了回去。
起初还觉得不好意思,可就跟在草地上做那档子事一样,到后面就不觉得难为情了。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灵魂的麻木被碰撞,身体的触感让宁嘉觉得她还活着。
没有礼教的束缚,没有主动迎合他人的疲惫。
和赵时雍在一起,宁嘉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魅力,可以肆无忌惮地表露自己的情绪。
整个人都变鲜活了。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宁嘉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上也是水水的。
或许是累着了,赵时雍进来看到的便是宁嘉的睡颜。
“殿下?”
赵时雍轻轻唤了一声,宁嘉没有动,可不沐浴是不行的。
打横抱起,宁嘉还是困得厉害。
直到人被抱到浴池边,宁嘉才睁开眼。
慢吞吞坐到浴池边,宁嘉轻轻用脚碰着水面。
脚趾圆润,皮肤白皙,再往上的小腿部分却是多了一些星星点点的斑驳。
下了水,宁嘉趴在浴池的边缘,侧着头看赵时雍。
水汽模糊了视线,凌厉的气场也跟着变柔和了。
想起方才在草场上的孟浪,赵时雍的心也飘飘欲燃。
默默走到宁嘉身旁,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赵时雍想抱宁嘉,不料宁嘉转过身,用手指轻轻点在赵时雍的胸口处,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描摹着咬痕的形状,宁嘉缓缓开口道:“夫君方才说可以随时答应我,可是真的?”
赵时雍拉过宁嘉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当然。”
宁嘉很满意,连带着看见那个咬痕也十分顺眼。
像是赵时雍被自己标记了一样。
于是宁嘉也没有抵抗,任由赵时雍抱住了自己。
“我有一个想法。”
宁嘉靠在赵时雍身上,懒洋洋道,“我在想乌涯会逃到哪里去。”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月氏那边他也回不去,能去哪呢?”
赵时雍搂着宁嘉的腰,拿着澡豆在宁嘉背上打沫,“提他做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过也算好事,乌涯暂时没空对咱们下手了。”
此时一名小厮在门外喊道:“启禀公主驸马,宫里传消息,说是乌涯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