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火虽然灭了,但那股子焦糊味儿却像是个无形的罩子,扣在了整个晋西北的头顶上。
鬼子怕了。
这回是真的怕了。
那个把几千号人瞬间烧成灰的“人工太阳”,成了平安城乃至太原日军挥之不去的梦魇。
原本像疯狗一样四处乱窜的扫荡部队,一夜之间全缩回了龟壳里。
据点的大门紧闭,吊桥高悬,连出来倒脏水的伪军都得顶着钢盔,生怕脑袋上突然落下来个“没良心”的炸药包。
李云龙没闲着。
他正蹲在正太铁路的一处路基上,手里拿着根半截的枕木,在那儿比比划划。
“老赵,你看这地界儿。”李云龙用枕木在铁轨上敲得当当响,声音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是山,中间是路。这就是个天然的‘收费站’啊!”
赵刚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刚刚被工兵排修复了一半的铁轨,眉头微皱:“老李,你真打算在这儿设卡?这可是正太路,鬼子的大动脉。虽然他们现在缩了,但要是咱们明目张胆地在这儿拦路收钱,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还不得跟咱们拼命?”
“拼命?”李云龙把枕木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冷笑一声,“他现在还有命跟咱们拼吗?”
“第四旅团残了,第九旅团吓破了胆,重炮旅团成了运输大队。他筱冢义男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看着凶,其实虚得很。”
李云龙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几门黑洞洞的107火箭炮,还有刚拉上来的两门“赵家峪一号”山炮。
“咱们这叫‘武装收税’。”
“告诉孙猴子,把牌子给老子立起来!”
“就在这铁道边上,立一块大牌子!”
“上书八个大字:‘独立旅防区,过路交税’!”
“不管是鬼子的军列,还是汉奸的商队,只要想从这儿过,就得给老子留下买路钱!”
“给钱的,老子保他平安;不给钱的……”
李云龙眼里凶光一闪,做了个切瓜的手势。
“那就连人带车,给老子留下来填沟!”
半天后,正太路娘子关以西三十公里的“老虎口”路段,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段崭新的铁轨重新铺好,但路中间却横着一根粗大的原木,旁边堆着沙袋工事。
一面鲜红的军旗迎风招展。
工事后面,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有几具让人看了就腿软的“40火”。
孙猴子嘴里叼着根牙签,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那是从附近地主家搬来的。
他翘着二郎腿,看着远处那列喷着白烟、战战兢兢开过来的火车,脸上乐开了花。
“来了来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
“这是咱们‘独立旅第一税务局’开张的第一单买卖,都别给厂长丢人!”
那是一列从石家庄方向开来的混合列车,前面挂着两节闷罐车,后面是几节客车厢。
车头上虽然插着膏药旗,但开得比蜗牛还慢,显然是怕前面有地雷。
火车司机远远地看见了那面红旗,还有路边那门正对着铁轨的山炮,吓得手一哆嗦,直接拉了刹车。
“嗤!”
列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停在了距离关卡一百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几个伪军军官哆哆嗦嗦地跳了下来,手里举着白旗,后面还跟着个戴眼镜的日本翻译。
“太……太君……不,八路长官!”
那个翻译官点头哈腰地跑过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是良民,路过,路过!”
“良民?”孙猴子把牙签一吐,提着驳壳枪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眼。
“良民坐鬼子的军列?”
“少他娘的废话!”
“认识字吗?”孙猴子指了指旁边那块刚立起来的大木牌,“念!”
翻译官抬头一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独……独立旅防区……过路……交税……”
“懂规矩就好。”孙猴子伸出一只手,搓了搓手指头,“车上拉的什么?”
“回长官,是……是给太原送的棉纱,还有……还有几车皮的洋油。”
“洋油?”孙猴子眼睛一亮。
这可是宋东那小子天天念叨的好东西,说是能提炼什么高辛烷值燃料。
“按规矩,三七开。”
孙猴子狮子大开口,“留下七成,放你们过去。”
“七……七成?”翻译官差点没跪下,“长官,这……这太君要是怪罪下来,我们脑袋得搬家啊!您行行好,少点……”
“少点?”
孙猴子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
“赵峰!给他们听个响!”
“轰!”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枚火箭弹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列车尾部的一块空地上,炸起漫天烟尘。
那几个伪军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那个翻译官更是尿了裤子。
“给!我们给!”
“别开炮!千万别开炮!”
十分钟后,几十名“狼牙”队员像搬家一样,喜气洋洋地爬上了火车。
一桶桶洋油,一包包棉纱,被流水线般地运下了车,装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大车。
李云龙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赵,看见没?”
“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鬼子现在是被咱们打怕了,只要能保命,别说七成,就是全给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
“这批洋油拉回去,秀才的那个‘大杀器’,是不是就能动窝了?”
赵刚在旁边记着账,闻言手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老李,你说的是……那个‘自行重炮’?”
“宋东昨天跟我汇报,底盘已经加固完了,122毫米的炮身也装上去了。”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玩意的油耗太恐怖了。”赵刚叹了口气,“这一车皮洋油,估计也就够它跑两个来回。”
“够了!”
李云龙眼中精光爆射,目光越过铁路线,投向了更远的太原方向。
“两个来回,足够咱们把炮口顶到筱冢义男的脑门上了。”
“传令!”
“物资运回去之后,立刻让宋东把那辆‘重炮王’给老子加满油!”
“咱们在这儿收税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咱们得去太原城外,给筱冢义男送一份……‘完税证明’!”
风,从山口灌进来。
正太路上的这道关卡,就像是一把钳子,死死卡住了日军的咽喉。
而李云龙,正握着这把钳子,一点一点地,把鬼子的血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