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打谷场上,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硫磺味还没散尽,又添了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皮味。
那是橡胶在高温下硫化的味道。
十吨橡胶,整整十卡车。
楚云飞这回没玩虚的,全是南洋运来的好货色,黑得发亮,软得跟娘们的腰似的。
一号车间的侧门被扩建成了一个临时的“橡胶厂”。
宋东也没闲着,他指挥着岩田幸雄,把那些用来压面条的机器改了改,变成了简易的压延机。
“厂长,您摸摸这底子。”
宋东手里拿着一只刚出炉的解放鞋,鞋底还带着余温,上面压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这是用咱们特制的硫化工艺做出来的,耐磨,防刺,最关键的是!软。”
“穿上它,走在石头上都没声儿。”
李云龙一把抢过那只鞋,用力扭了扭,韧性十足。
他脱下脚上那双露着大脚趾的千层底布鞋,直接把新鞋套了上去。
他在地上跺了两脚,又试着走了几步。
没声。
真他娘的一点声都没有!
“好东西!”李云龙咧嘴一笑,眼里的光比炼钢炉里的火还亮。
“以前咱们‘狼牙’摸哨,还得往鞋底绑布条,费劲不说,走两步就磨烂了。”
“现在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是长了肉垫的老虎,走到鬼子床头,他都听不见动静!”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橡胶块,大手一挥。
“传令!”
“全厂停下手里其他的活,优先生产胶底鞋!”
“三天之内,我要让‘狼牙’的三百号弟兄,全都换上这‘软底快靴’!”
“还有!”李云龙指了指旁边那几辆正在改装的“神风”快递车。
之前的木轮子虽然包了铁皮,但在山路上跑起来颠得慌,动静也大,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把那木头轮子都给老子卸了!”
“全换成充气胶轮!”
“不仅要跑得快,还得跑得稳!”
“以后咱们运炮弹、运伤员,就指着这玩意儿了!”
整个赵家峪再次陷入了疯狂的生产热潮。
三天后。
当第一批换装了胶底鞋和充气轮胎的“狼牙”特战旅集合在操场上时,那种气场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们是一群凶悍的土匪,那现在,他们就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三百人列队,竟然听不到一丝杂乱的脚步声。
只有那一双双在帽檐下闪烁的眼睛,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李云龙背着手,满意地巡视着这支队伍。
“行了,鞋穿上了,车也换了。”
“咱们不能光在家里走猫步。”
“得出去遛遛。”
他走到地图前,那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木棍,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凤凰岭。
那是平安城西侧的一座孤山,也是鬼子在这一带最大的铜矿产区。
“老赵,咱们的子弹生产线,最近是不是又喊饿了?”李云龙回头问道。
赵刚正拿着个小本子记账,闻言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
“是啊。”
“上次从火车上抢来的铜佛像,已经熔了一大半了。”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半个月,咱们就得停产。”
“铜是战略物资,光靠抢那点零碎,不是长久之计。”
“那就去抢个大的!”
李云龙的木棍在凤凰岭上画了个圈,力道大得差点把地图戳破。
“这地方我早就盯上了。”
“鬼子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守备中队,还有几百个伪军矿警。”
“以前咱们腿短,够不着。”
“现在咱们有了胶底鞋,有了胶轮车,这一百里的山路,也就是一晚上的事儿!”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赵峰和孙猴子。
“赵峰!”
“到!”
“带上一分队,全员换装新鞋,每人带足三个基数的弹药!”
“孙猴子!”
“到!”
“二分队带上二十辆改装好的‘神风’车,把那几门60迫和所有的‘龙牙二号’都给老子装上!”
“王根生!”
“到!”
“你的狙击组先行一步,把路上的钉子都给老子拔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这次行动,代号‘掏心’。”
“咱们不仅要拿下铜矿,还要把里面的几百吨精铜矿石,连夜运回来!”
“我要让筱冢义男知道。”
“咱们这只老虎,不仅长了牙,还穿了鞋。”
“哪怕是走到他心窝子里,他也听不见响!”
“出发!”
夜色如墨。
三百名“狼牙”队员,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赵家峪。
他们的脚踩在枯叶上,只有轻微的沙沙声,瞬间被风声掩盖。
那二十辆换了胶轮的“神风”快递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飞驰,竟然平稳得像是在走平地。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这就是橡胶赋予战争的全新速度。
而在一百里外的凤凰岭。
鬼子的守备中队长正躺在炮楼里,听着留声机里的日本小调,做着发财的美梦。
他根本不知道。
一群穿着软底鞋的死神,正跨过山川,向着他的脖子,无声地摸了过来。
这一夜。
凤凰岭的铜,注定要改姓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