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后山库房,此刻被堆得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那列被“狼牙”劫回来的火车,就像是一头被宰杀的巨鲸,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出来。
成袋的白面、大米,成箱的牛肉罐头,还有那几车皮最金贵的无烟煤和紫铜锭,把库房撑得满满当当。
李云龙蹲在粮堆上,手里抓着一把精米,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那张常年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此刻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老赵,你闻闻。”李云龙抓起一把米凑到赵刚鼻子底下,“这他娘的哪里是米味儿?这是鬼子的血味儿!”
赵刚推开他的手,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眉宇间透着股子精明。“老李,这批物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但你那个‘铁道游击队’的摊子铺得太大,光靠抢这一趟,不够。”
“谁说只抢这一趟?”李云龙从粮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眼神变得凶狠而贪婪。“这正太路,以后就是咱们自家的菜园子。鬼子想种菜?行!但收成得归老子!”
他大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重重敲在榆次和阳泉之间的一段铁路上。
“传令!”
“让赵峰带着一分队,把那五辆‘公铁两用突击车’给老子撒出去!”
“就在这一段,设卡!”
“告诉筱冢义男,从今天起,正太路改规矩了。”
“以前是皇军的路,现在是阎王爷的路。”
“想过车?可以!”
“客车,留下买路钱,一人一块大洋,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把车头炸了!”
“货车,留下五成货物,还得是咱们挑剩下的!”
“至于军列……”李云龙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驳壳枪,重重拍在桌子上,“那就连人带车,都给老子留下填沟!”
……
三天后,正太路,落凤坡段。
这里地形险要,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沟。
以前是鬼子防守的重点,现在却成了鬼子的断头台。
一列从石家庄方向开来的日军混合列车,正小心翼翼地在铁轨上爬行。
车头上架着两挺重机枪,探照灯像受惊的兔子眼睛一样乱晃。
押车的鬼子中队长松井,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面的,那是……”松井举起望远镜,瞳孔猛地收缩。
铁轨中间,横着一辆怪模怪样的卡车。
车轮子换成了钢轮,死死扣在铁轨上。
车厢上焊着厚厚的钢板,上面架着一门黑洞洞的107火箭炮,还有两挺双联装的高射机枪。
那是李云龙的“公铁两用突击车”,代号“黑无常”。
“停车!快停车!”松井嘶吼道。
列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距离“黑无常”不到两百米。
“对面的小鬼子听着!”赵峰站在车顶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这儿过,留下买路财!”
“八嘎!土八路!”松井气得浑身发抖,“射击!给我冲过去!”
“哒哒哒哒!”鬼子的重机枪开火了。
子弹打在“黑无常”的装甲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连个坑都没留下。
“给脸不要脸!”赵峰冷哼一声,放下喇叭,手一挥。
“嗤!轰!”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
不是打车头,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列车前方十米的铁轨上。
“轰隆!”铁轨被炸断,枕木飞上了天。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鬼子列车猛地一颤。
“听好了!”赵峰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股子不耐烦,“这是警告!下一发,就往你们锅炉里钻!”
“现在,涨价了!”
“货留下七成!那个中队长,把裤子脱了,光着屁股滚回去给筱冢义男报信!”
松井看着那门还在冒烟的火箭炮,又看了看两侧山坡上突然冒出来的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这帮人不是在开玩笑。
半小时后。
列车被洗劫一空。
除了车头和几节空车厢,剩下的物资全被搬上了赵家峪的大车。
松井中队长穿着兜裆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带着一车哭爹喊娘的鬼子兵,灰溜溜地倒车回了石家庄。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看着那份“光屁股”战报,气得把心爱的宋代花瓶砸了个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李云龙这是在骑在皇军的脖子上拉屎!”
“司令官阁下……”楠山秀吉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清单,“这是这一周的损失统计。”
“正太路被截停十一次,损失物资折合黄金……三千两。”
“更可怕的是……”楠山秀吉咽了口唾沫,“现在很多商会和伪军,已经开始主动向李云龙交‘保护费’了。”
“他们甚至拿着李云龙发的‘路条’,在我们的防区里大摇大摆地运货。”
“皇军的威信,已经荡然无存。”
筱冢义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对付不了这群流氓了。
“既然他想要钱,想要物资……”
筱冢义男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就给他。”
“传令特高课。”
“准备一批‘特殊物资’。”
“把最新研制的延时引信高爆弹,伪装成午餐肉罐头。”
“还有那批掺了高浓度工业酒精的‘清酒’。”
“让他抢!”
“我倒要看看,这只贪吃的狼,会不会把自己的肚子给撑破!”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而在赵家峪,李云龙正看着那一车车拉回来的战利品,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却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老赵,告诉宋东。”
“所有抢回来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得先过一遍‘筛子’。”
“鬼子要是这么老实就认栽了,那他就不叫筱冢义男了。”
“咱们得防着他在肉里下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