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的焦土还没凉透,赵家峪的空气里就又多了一股子刺鼻的石蜡味。
这种味道比火药更粘稠,钻进鼻子里就往肺管子上贴,让人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星子。
一号车间旁边的空地上,立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铁罐子。
罐子后面连着一根长长的牛皮软管,顶端是一截加粗的钢管,枪口处还焊了一个带点火装置的喷嘴。
李云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刚剥开的咸鸭蛋,眼睛却死死盯着宋东手里的动作。
“秀才,这玩意儿真能喷出五十米远?”
李云龙把蛋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厂长,这不叫喷,这叫‘投射’。”
宋东推了推满是油污的眼镜,手里拿着个搅拌棒,搅动着桶里半透明的胶状物。
“按照您给的思路,我往汽油里加了环烷酸和棕榈酸铝,这就是最顶级的厚化剂。”
“这东西喷出去不是雾,是火团,能粘在任何东西上烧,水都泼不灭。”
“再加上咱们的高压氮气罐……”
宋东指了指那个沉重的气瓶,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五十米是保底,要是顺着风,我能把它送到七十米开外!”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好!鬼子不是喜欢钻地道,喜欢躲在猫耳洞里吗?”
“老子这回就给他们来个‘火烧耗子窝’!”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目光投向了指挥部。
那里,赵刚正盯着电台,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老赵,那帮‘骷髅’到哪儿了?”
李云龙大步跨进屋,端起大碗茶灌了一口。
“这帮家伙不简单。”
赵刚放下耳机,指着地图上几个被圈出来的空白点。
“他们没走官道,也没走咱们设卡的山口,而是顺着悬崖峭壁摸进来的。”
“咱们外围的民兵哨位被拔了五个,全是一刀封喉,连个响儿都没传出来。”
“要不是‘狼牙’的狙击手在北坡发现了几个不属于山里的脚印,咱们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
李云龙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
“一刀封喉?这手法老子熟,是山本一木那一套的加强版。”
“看来冈村宁次这回是把棺材本都派出来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距离赵家峪五里地的“一线天”上重重一戳。
“这帮老鼠想偷袭咱们的兵工厂,这里是唯一的死角。”
“他们觉得咱们在那儿没设防,因为那儿全是陡坡。”
“可他们忘了,老子的‘狼牙’,最喜欢的就是在陡坡上吃肉!”
“传我命令!”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如同一把出鞘的铡刀。
“赵峰!带上一分队,全员穿上‘龙鳞甲’,给老子钉死在‘一线天’的石缝里!”
“孙猴子!把你那二分队给老子撒出去,不用接火,就给老子在后面吊着,把口袋扎紧了!”
“王根生!狙击组占领高地,老子要你把那帮‘骷髅’的脑袋,一个一个给老子点名!”
他猛地转身,看向正在外面调试装备的宋东。
“秀才!把你的‘喷火龙’给老子拉上去!”
“神崎老鬼子送来的这份‘接风礼’,咱们得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线天”的石缝里,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是鬼哭。
一支穿着特制黑色作战服、头戴钢盔的日军小队,正像一群无声的壁虎,贴着近乎垂直的崖壁缓缓向上攀爬。
他们就是日军大本营直属的“骷髅”特种作战支队。
领头的少佐名叫神崎武男,是神崎哲也的亲弟弟。
他嘴里叼着一把特制的格斗刀,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哥哥的失败,在他看来是愚蠢的代名词。
他要用最原始、最残酷的冷兵器杀戮,来洗刷家族的耻辱。
“快,还有三十米。”
神崎武男打了个手势,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金属碰撞声。
他已经能闻到山顶上飘来的淡淡机油味。
那里,就是那个让整个第一军谈之色变的魔鬼巢穴。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手即将搭上崖顶的岩石时。
一张涂满油彩、笑得极其猥琐的脸,突然从岩石后面探了出来。
是孙猴子。
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抓着一根粗大的铁棍子,棍子头还在冒着幽幽的蓝光。
“太君,爬得挺累吧?”
孙猴子用一口蹩脚的日语打了个招呼。
神崎武男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无声手枪。
但他快,李云龙的“火礼”更快。
“开火!”
山顶上,李云龙的一声暴喝撕裂了夜空。
下一秒。
“呼!!”
一条长达数十米的橘红色火龙,带着震耳欲聋的空气撕裂声,从崖顶猛地向下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粘稠、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厚化火流!
神崎武男只觉得眼前一红,紧接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传遍全身。
那火流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粘在了他的作战服上,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里钻。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神崎武男和他身后的十几名“骷髅”队员,瞬间变成了会移动的火球。
他们在陡峭的崖壁上疯狂挣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那厚化汽油里加了白磷和橡胶粉,水都泼不灭,何况是在这半空中。
火球一个接一个地从悬崖上坠落,重重砸在谷底的乱石堆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焦糊味。
“哒哒哒哒哒!!”
还没等剩下的鬼子反应过来,崖顶上,几十支“地狱缝纫机”同时向下倾泻弹雨。
穿着“龙鳞甲”的赵峰带着突击队,直接从掩体里站了起来,平端着冲锋枪进行火力覆盖。
鬼子引以为傲的精准射击,打在那些厚重的坦克钢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而“狼牙”的子弹,却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铁扫帚,将那些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的鬼子,成片成片地扫落。
“一个都别放跑了!”
李云龙站在崖顶,手里举着那把佐官刀,在火光的映照下,他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王根生!给老子盯紧了!那个领头的要是没摔死,给老子补一枪!”
“砰!”
千米之外,王根生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跳入泥土。
谷底,那个还在挣扎的火球,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再也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三十分钟。
整整一个小队的“骷髅”精锐,连赵家峪的围墙都没摸到,就全部变成了这山谷里的肥料。
硝烟散去,李云龙踩着焦黑的岩石走到崖边。
他看着谷底那几堆还在冒烟的残骸,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老赵,看见没?”
“这就叫专业。”
“鬼子想跟咱们玩特种作战?”
“老子手里的这把‘火’,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丧钟!”
赵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被烧得变形的武器,眼神里满是震撼。
“老李,这‘喷火龙’的威力……太恐怖了。”
“恐怖?”
李云龙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平安县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这才哪到哪啊。”
“神崎哲也那个老鬼子肯定还在城里等消息呢。”
“走,把这些烧坏的家伙事儿都给老子收起来。”
“秀才说了,这‘骷髅’队的装备里有特殊的合金,回炉了能造更好的枪管。”
他猛地转身,大手一挥。
“传我命令!”
“全旅集结!”
“既然‘骷髅’队已经接完风了,那咱们也该去平安城……”
“给神崎哲也送份‘大礼’了!”
“这一回,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焦土!”
风,卷着肉香和硝烟,吹向了远方。
赵家峪的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昂。
一颗名为“李云龙”的将星,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正散发出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