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后山的变电房外,荒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几根粗大的电缆顺着刚竖起来的木杆子延伸进一号车间,里面传出低沉的嗡嗡声,那是发电机正在满负荷运转的动静。
这声音在李云龙耳朵里,比大姑娘唱曲儿还顺耳。
他蹲在变电房顶上的沙袋后面,怀里抱着那支改装过的“龙牙四号”重狙,枪管上缠着黑布。
“厂长,这都后半夜了。”
王根生趴在旁边的射击位上,眼睛贴着瞄准镜,声音压得很低。
“鬼子真会来送死?”
“会。”
李云龙嚼着半截草根,眼神冷得像块铁。
“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现在恨不得生吞了咱们。”
“咱们有了电,就能日夜不停地造枪造炮。”
“这比杀了他亲爹还让他难受。”
“他肯定会派人来,想把咱们这‘心脏’给掏了。”
李云龙吐掉草根,拉动枪栓。
“告诉弟兄们,把眼罩都戴好了。”
“待会儿灯一亮,别晃瞎了自己的眼。”
此时,距离变电房五百米的干河沟里。
一支三十人的日军敢死队正在匍匐前进。
他们没穿军装,一身黑衣,脸上涂满油彩,背上背着沉重的炸药包。
领头的是个少佐,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动作轻盈得像只野猫。
这是筱冢义男最后的底牌!“夜叉”挺进队。
任务只有一个:炸毁发电机,切断赵家峪的电源。
少佐打了个手势。
队伍分散开,呈扇形向变电房包抄。
他们避开了明哨,绕过了雷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变电房就在眼前,甚至能闻到那股机油味。
少佐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只要把炸药包扔进去,那个该死的兵工厂就会重新瘫痪。
他猛地起身,刚要下令冲锋。
“滋!”
一声电流接通的轻响。
紧接着,四道惨白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变电房四周的高塔上射了下来!
那是四盏从太原机场拆回来的大功率探照灯。
在电力驱动下,光柱亮得刺眼,瞬间将变电房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三十名“夜叉”队员,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上的小丑,无所遁形。
“八嘎!眼睛!”
少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这种在极度黑暗中突然遭遇强光的刺激,足以让人产生几秒钟的致盲。
而这几秒钟,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打!”
李云龙一声暴喝。
“哒哒哒哒哒!”
变电房顶上,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
粗大的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子弹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镰刀,横扫过那片被照亮的区域。
与此同时,埋伏在两侧的“狼牙”队员也扣动了扳机。
几十支“地狱缝纫机”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那三十名鬼子罩在其中。
这不是战斗。
这是行刑。
鬼子敢死队员们在强光下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只能胡乱开枪。
子弹打在他们的身上,溅起一团团血雾。
那个少佐刚想去拉导火索,胸口就被一发12.7毫米的重狙子弹打出了一个大洞。
整个人向后飞出三米远,炸药包掉在地上,没响。
“停火!”
不到一分钟,李云龙下令。
枪声骤停。
探照灯依然亮着,照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李云龙跳下房顶,走到那个少佐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那包没炸的炸药。
“TNT,好东西。”
他弯腰捡起炸药包,掂了掂分量。
“宋东正愁没原料做高爆弹呢,这老鬼子倒是送货上门。”
赵峰带着人冲上来补刀。
“厂长,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
“留什么活口?”
李云龙把炸药包扔给赵峰。
“这帮人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把尸体拖走,扔进化粪池沤肥。”
“装备留下,特别是那些特种匕首和无声手枪,给咱们的新兵练手。”
他转过身,看着那依然轰鸣的发电机房,还有远处灯火通明的一号车间。
“老赵。”
李云龙喊了一声。
赵刚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色平静。
“记录下来。”
“电力防御系统实战测试,成功。”
“探照灯配合重机枪,夜间防御效果提升三倍。”
“另外……”
李云龙指了指那几根延伸向远方的电缆。
“告诉孙猴子,让他明天带人去把周边的电线杆子都给老子架起来。”
“我要把电通到每一个据点,每一个哨位。”
“以后这赵家峪的晚上,不许有黑地儿!”
“鬼子想摸黑搞偷袭?”
李云龙冷笑一声,目光森然。
“老子就给他把灯点亮了,让他看清楚自个儿是怎么死的!”
回到车间,宋东正趴在电解槽边上,盯着里面翻滚的溶液。
电流稳定,铜板上析出的紫铜纯度极高。
“厂长,外面的动静挺大啊。”
宋东头也没回,手里拿着个镊子夹起一块铜皮。
“几只耗子,打发了。”
李云龙凑过去,看着那槽子里泛着蓝光的液体。
“秀才,这电有了,铜有了。”
“你那个什么……‘电渣重熔’钢,能不能搞?”
宋东猛地转过身,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能!”
“只要电力供应不断,我就能用电渣炉把咱们那些废钢烂铁,炼成最顶级的炮钢!”
“而且……”
宋东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刚运回来的铝锭。
“有了电解铝,我就能造出更轻、更硬的火箭弹弹体。”
“甚至,可以尝试制造全铝合金的飞机蒙皮!”
李云龙听不懂什么电渣重熔,但他听懂了“更轻、更硬”。
“好!”
他一巴掌拍在宋东肩膀上。
“那就给老子放开手脚干!”
“鬼子给咱们送来了炸药,送来了发电机,现在连命都送来了。”
“咱们要是再造不出好东西,那真对不起筱冢义男这番‘苦心’!”
李云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一片光明的厂区。
他的野心,随着这电流的涌动,再次膨胀。
“老赵。”
“给旅长发电报。”
“就说赵家峪兵工厂二期工程,正式投产。”
“下个月,我要给全旅换装新式武器。”
“另外……”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
“问问楚云飞,他对咱们新出的‘夜间防御套餐’有没有兴趣?”
“探照灯加发电机,一口价,五十两黄金一套。”
“包安装,包培训。”
“不买?”
“那就让他自个儿在黑地里摸瞎吧!”
风,卷着机器的轰鸣声,吹向远方。
赵家峪这颗钉子,在电力的加持下,变得更硬,更亮,也更烫手。
筱冢义男想拔?
那就得做好把手烫烂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