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通往赵家峪的官道上,车辙印压得极深。
十几辆满载的卡车,哼哧哼哧地爬着坡。
车斗上盖着厚厚的油布,却盖不住那股子刺鼻的柴油味。
孙猴子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出炉的钨芯弹头。
那黑黝黝的金属疙瘩在指间翻转,冷硬得像块冰。
“队长,这楚团长还真给送来了?”开车的战士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的长龙让他有点不敢信。“两百桶高标号柴油,还有那台死沉的变压器,这可是358团的家底子。”
“他敢不送?”
孙猴子把弹头往空中一抛,稳稳接住,嘴角咧开一道口子。
“咱们厂长说了,楚云飞那是聪明人。”
“他看过了虎亭据点的废墟,就知道这晋西北以后是谁说了算。”
“他不送油,咱们的坦克和火箭炮就动不了。咱们动不了,鬼子的装甲车就能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这叫花钱买平安。”
车队在赵家峪的谷口停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峰带着一分队迎了上来。
两边没怎么寒暄,全是实打实的验货。
当那台巨大的油浸式变压器被吊车缓缓卸下时,宋东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就变成了灰大褂,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但那双眼睛,比探照灯还亮。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
宋东扑到变电箱跟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散热片,就像摸着刚过门的媳妇。
“德国西门子的原装货!额定功率五百千伏安!”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电弧炉就能全功率运转了!”
“岩田!岩田死哪去了?”
岩田幸雄提着个油桶跑过来,脸上同样挂着狂热。
“宋先生,我在。”
“马上接线!今晚就把炉温给我拉上去!”
宋东猛地转身,看向正在旁边抽烟的李云龙,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
“厂长,只要电力跟得上,钨钢的产量我能翻三番!”
“下个月,我不光能造子弹。”
“我还能给您造出那种……连发的半自动步枪!”
李云龙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千层底狠狠碾灭。
“步枪的事先放放。”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油桶。
“油有了,钢有了。”
“我要的那个‘移动火药桶’,能不能动窝了?”
宋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
他指了指一号车间最深处的那个封闭工棚。
“厂长,您是说那辆……”
“对!就是那辆!”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扯下了工棚门口的帆布。
一辆狰狞的钢铁怪兽,静静地趴在阴影里。
那是用鬼子九七式坦克底盘魔改出来的自行火箭炮。
但这辆和之前的不一样。
它的发射管不再是裸露的,而是加装了一层厚厚的防盾。
底盘两侧,挂满了附加装甲,那是用废弃的铁轨熔炼后重新锻造的。
最关键的是,它的发动机舱位置,被宋东重新设计过,加装了涡轮增压装置,专门用来喝这种高标号的柴油。
“这家伙,趴窝太久了。”
李云龙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以前是没好油,喂不饱它。”
“现在楚云飞把饭送到了嘴边,它也该醒醒了。”
“赵峰!”
“到!”
赵峰把手里的清单递给赵刚,几步跨到李云龙面前。
“挑几个手脚麻利的,把油给老子加上!”
“把弹药舱填满!”
“今晚,咱们不去打据点,也不去炸炮楼。”
李云龙转过身,目光越过赵家峪的山梁,投向了更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同蒲铁路的一条支线。
也是鬼子运兵运粮的“血管”。
“我听说,筱冢义男为了防咱们的‘神风’快递,把火车都改成了铁甲列车?”
“还在车顶上架了高射炮?”
赵刚点了点头,神色严峻。
“情报确实如此。”
“鬼子的‘铁甲巡逻队’最近很嚣张,咱们的轻型火箭炮很难啃动那种厚装甲。”
“那是以前。”
李云龙冷笑一声,翻身跳上了那辆自行火箭炮的驾驶位。
“现在,咱们有了这个大家伙。”
“还有宋东搞出来的钨芯穿甲火箭弹。”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铁甲硬,还是老子的牙口硬!”
“传令!”
“全旅一级战备!”
“今晚,咱们去铁道线上……”
“飙车!”
……
夜色如墨。
同蒲铁路支线,黑风口段。
一列挂着膏药旗的装甲列车,正像一条巨大的钢铁蜈蚣,在铁轨上缓缓蠕动。
车顶上的探照灯四处乱扫,光柱惨白,刺破了黑暗。
双联装的25毫米机关炮高昂着头,随时准备向周围的黑暗倾泻火力。
鬼子车长松井站在装甲指挥塔里,手里端着咖啡,一脸的傲慢。
“支那人的游击队,也就敢在远处放放冷枪。”
“面对皇军的装甲列车,他们就是一群没牙的狗。”
话音未落。
侧面的荒原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卡车,更像是某种猛兽的低吼。
“纳尼?”
松井放下咖啡,举起望远镜。
黑暗中,两盏刺眼的大灯猛地亮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钢铁黑影,以此惊人的速度,在崎岖的荒原上狂奔,直直地朝着列车冲了过来!
它没有走公路。
它直接碾过了沟壑和灌木丛。
履带卷起漫天尘土,那是真正的!坦克!
“战车?八路军怎么会有战车?”
松井的咖啡杯摔得粉碎。
“开火!快开火!”
机关炮开始咆哮,曳光弹像鞭子一样抽向那个黑影。
但在那个黑影面前,这些子弹就像是挠痒痒。
火花在附加装甲上溅射,却无法阻挡它分毫。
距离五百米。
李云龙坐在驾驶舱里,透过观察缝,死死盯着那列火车。
他的手,按在了红色的发射钮上。
“给老子……”
“去死!”
“嗤!嗤!嗤!”
车顶的十二管发射器,发出了死神的尖啸。
十二枚特制的钨芯穿甲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瞬间覆盖了那列装甲列车的中段。
不是爆炸。
是穿透。
钨合金弹芯在巨大的动能下,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撕开了列车的装甲板。
紧接着,弹体内部的高能炸药在车厢内部引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列车内部膨胀开来。
那节装满弹药的车厢,直接被炸成了两截!
整列火车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蛇,脱轨、翻滚、解体。
钢铁扭曲的呻吟声,盖过了所有的惨叫。
李云龙猛打方向盘,战车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了燃烧的残骸旁。
他推开舱盖,跳了出来。
看着那烈火熊熊的列车,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楚云飞这油,烧得值。”
“这才是拿鬼子的油,烧鬼子的命!”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赵峰和孙猴子。
“别看了。”
“把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搬走。”
“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辆车,以后这晋西北的铁道线……”
“咱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