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印钞机还在轰隆隆地转,但李云龙的眉头却拧成了个死疙瘩。
团部的大炕上,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汤,旁边放着半个窝窝头。
这伙食标准,跟前几天大鱼大肉的庆功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赵,这汤咋一点咸味都没有?”李云龙喝了一口,嫌弃地把碗往桌上一顿,“炊事班老王是不是把盐罐子给打了?这淡出鸟来了,弟兄们哪有力气干活?”
赵刚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份刚送来的情报,脸色比外头的冻土还硬。
“不是老王把罐子打了,是咱们的盐路,断了。”
赵刚把情报递给李云龙,语气沉重:“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这回是真动了绝户的心思。他下令封锁了所有的盐道,严禁一粒食盐流入咱们的根据地。现在黑市上,一斤盐能换五斤米,而且还有价无市。”
“咱们虽然有钱,有龙票,但那帮盐商被鬼子吓破了胆,给金条都不敢卖。”
“人是铁饭是钢,没盐吃那就是软脚虾。”赵刚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的部队就得趴窝,工人们也没力气抡大锤了。”
李云龙听完,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屁股,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
“断老子的盐?”
“这老鬼子是想把咱们活活困死啊。”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那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停在了晋南的一个点上。
运城盐池。
那是华北最大的产盐地,也是鬼子的钱袋子。
“老赵,你说这鬼子是不是傻?”李云龙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算计,“他想断咱们的盐,却忘了这盐是从哪儿来的。”
“运城?”赵刚一愣,“老李,那地方离咱们太远了,而且有重兵把守,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谁说要去运城抢?”李云龙冷哼一声,手指在地图上往北移了移,点在了一个叫“歇马镇”的地方。
“这里,是运城盐运往太原和北平的必经之路。”
“鬼子为了控制盐价,搜刮民财,把所有的官盐都集中在这里中转。”
“我听说,负责这块肥肉的,是个叫‘赖皮张’的皇协军旅长,这小子以前是贩私盐的,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鬼子的‘盐务总办’。”
李云龙猛地转身,眼中的凶光毕露。
“他不是喜欢贩盐吗?”
“那老子就去给他送点‘佐料’!”
“传令!”
“赵峰!”
“到!”
一直在门口擦拭冲锋枪的赵峰像弹簧一样蹦了进来。
“集合一分队,全员换装!把那几辆‘神风’快递车给老子拉出来!”
“孙猴子!”
“到!”
“带上二分队,去把咱们库存的那些‘没良心炮’都带上!”
“咱们不去打仗,咱们去……‘贩私盐’!”
“告诉弟兄们,这次不仅要抢盐,还要把那个赖皮张给老子绑回来!”
“老子要让他知道,在这晋西北,谁才是真正的‘盐王爷’!”
……
歇马镇,位于正太路南侧三十里,是个易守难攻的山坳子。
镇子里最大的院落,就是赖皮张的司令部兼盐库。
此时,赖皮张正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哼着小曲儿。
院子里堆满了白花花的盐袋子,像是一座座银山。
“旅座,这回咱们可发了!”副官一脸谄媚地凑过来,“太原那边传来消息,盐价又涨了三成!咱们这一库房的盐,那就是金山银山啊!”
“嘿嘿,这就叫富贵险中求。”赖皮张得意地晃着脑袋,“李云龙那个土八路在北边闹得欢,把鬼子都吸引过去了,咱们正好在这儿闷声发大财。”
“只要卡住了这盐道,那些老百姓就得乖乖把粮食和钱送上门来求咱们。”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报!”
一个伪军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跑丢了。
“旅座!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车!”
“车?”赖皮张一愣,“太原运盐的车队提前到了?”
“不……不是太原的车!”哨兵结结巴巴地说道,“那车……那车长得怪模怪样的,没车头,屁股后面还喷火!而且……而且车上没挂旗,就插着一根黑管子!”
赖皮张心里“咯噔”一下。
没车头?
喷火?
黑管子?
这他娘的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直接把司令部的大门给轰飞了!
烟尘中,几辆造型狰狞的“神风”快递车,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牛,直接撞进了院子。
车斗上,四根粗大的107火箭发射管,黑洞洞地指着赖皮张的脑门。
“赖旅长,生意兴隆啊!”
一个充满匪气的声音从车后传来。
李云龙手里提着把驳壳枪,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眼神比狼还凶的特战队员。
“李……李云龙?”赖皮张手里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正是你爷爷我。”
李云龙走到一堆盐袋子前,用刺刀挑开一道口子,抓起一把白盐,放进嘴里尝了尝。
“嗯,味儿不错,是上好的青盐。”
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已经吓瘫在椅子上的赖皮张,脸上露出了那种让鬼子做噩梦的笑容。
“赖旅长,听说你这儿盐多得吃不完?”
“正好,我那儿几千号弟兄嘴淡。”
“这批盐,我李云龙……征用了!”
“这叫……‘抗日特别盐税’!”
“你……你这是明抢!”赖皮张色厉内荏地叫道,“这可是皇军的物资!你要是敢动,筱冢太君饶不了你!”
“皇军?”
李云龙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赵峰!”
“在!”
“给赖旅长看看,咱们是怎么招待‘皇军’的!”
“是!”
赵峰一招手,两名战士拖着一个麻袋走了上来,往地上一倒。
骨碌碌滚出来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赖皮张布置在镇子外围的鬼子顾问,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王根生的狙击组给点了名。
“看见没?”李云龙指着地上的人头,“这就是皇军的下场。”
“现在,轮到你了。”
“你是想自己体面点,把库房钥匙交出来,还是让我帮你体面体面?”
赖皮张看着那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交!我交!钥匙在……在抽屉里!”
十分钟后。
整个歇马镇的盐库被搬了个底朝天。
不仅是盐,连赖皮张私藏的几十箱烟土、两大箱金条,甚至连他那辆刚买的福特轿车,都被孙猴子带人给“征用”了。
“厂长,这回真是发了!”
孙猴子从库房深处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玻璃瓶子,一脸的兴奋。
“您猜我在后面发现了啥?”
“这赖皮张不光贩盐,他还帮鬼子倒腾化工原料!”
“这是整整五吨的……氯酸钾!”
“氯酸钾?”跟在后面的宋东一听这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只通了电的灯泡。
他一把抢过瓶子,打开闻了闻,激动得浑身发抖。
“厂长!这是造底火和雷管的顶级原料!”
“有了这批货,再加上咱们的‘龙牙’火药……”
“我能把‘地狱缝纫机’的子弹底火敏感度提高一倍!瞎火率降到零!”
“而且……”宋东压低了声音,眼神狂热,“这东西还能用来造一种……燃烧温度极高的‘铝热燃烧弹’加强版!”
“只要一点火,连石头都能给烧化了!”
李云龙一听,乐得大嘴咧到了耳根子。
“好!好啊!”
“这赖皮张,还真是个送财童子!”
“不仅送盐,还送炸药!”
“传令!”
“把东西都给老子拉回去!”
“一粒盐、一两药都别剩下!”
“告诉老赵,这批盐回去之后,立刻平价投放到市场上去!”
“我要用这批盐,把鬼子的盐价给老子打下来!”
“我要让晋西北的老百姓都知道,跟着鬼子混,连咸菜都吃不起;跟着咱们独立旅,那是顿顿有滋有味!”
“还有……”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被捆成粽子的赖皮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这小子给我带回去。”
“扔进矿洞里。”
“让他去跟刘富贵作伴。”
“告诉他,挖不够一千吨煤,这辈子别想见太阳!”
“这叫……劳动改造!”
风,卷着盐粒和硝烟,吹过歇马镇。
李云龙的“龙牙商号”,在这一天,正式垄断了晋西北的食盐命脉。
而那把名为“经济战”的软刀子,已经狠狠地捅进了筱冢义男的腰眼子上。
这时候的鬼子还不知道。
这仅仅是李云龙给他们准备的……第一道“咸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