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冷光,落在白麟那张过分苍白精致的脸上显得格外诡谲。
空气凝固,连香槟塔气泡破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敢在苏家的场子上当着苏宏图的面,公然调戏贺瑾珵的太太。
这白家三少爷,如果不疯那就是手里握着足以掀翻桌子的底牌。
苏宏图脸上的褶子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不在乎白麟是不是疯子,只要这疯狗肯咬贺瑾珵那就是好狗。
“白少爷真性情。”苏宏图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却透着愉悦,“年轻人嘛,看到喜欢的就要去争这才是血性。”
林汀晚握着轮椅把手的手背青筋微凸。
这老东西,为了利益连最后一点长辈的脸皮都不要了。
“爸。”
一直没说话的苏震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白麟和林汀晚中间。
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假笑,眼底却是一片阴霾。
“白少爷确实幽默,不过这玩笑开大了容易伤和气。”苏震转头看向白麟,眼神警告,“咱们还是聊点生意上的事,别总围着女人转,传出去,别让人说白家少爷是个情种误了正事。”
苏震不是在帮林汀晚,他是在救苏家的面子,更是在防备白家插手。
如果林汀晚真跟白麟搅和在一起,那枚麒麟私印和九转还阳针谱,就彻底跟他苏震没关系了。
白麟歪了歪头视线被苏震挡住,不悦地皱了皱眉,“苏叔叔,你挡光了。”
苏震脸上的笑僵住。
白麟没再理他,而是重新看向林汀晚,手里不知何时又变出一个魔方,指尖飞快转动:“林小姐,记住我的话,我耐心很好但不太喜欢等人。”
说完,他将复原的魔方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朝休息区走去,背影萧索又嚣张。
一场闹剧,看似收场实则暗流涌动。
林汀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
她不想再在这里待哪怕一秒钟。
“大爷爷。”她低下头看着轮椅上的老人,声音冷淡,“您出来太久了,该回去吃药了。”
苏宏图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过犹不及。
今天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剩下的就看贺家和白家怎么斗。
“行,回吧。”苏宏图摆摆手。
林汀晚推着轮椅转身,目光穿过人群遥遥望向另一端的贺瑾珵。
男人正被几个商界大佬围着,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贺瑾珵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他推开面前敬酒的人,大步就要朝这边走来。
林汀晚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推着苏宏图,脚步飞快地走向出口。
贺瑾珵看着那个清瘦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管什么大局,也不管什么计划,他只知道他的妻子在那个狼窝里被一群饿狼环伺。
他抬腿就要追。
一道身影横插进来,挡住了去路。
“贺总,这么急着走?”苏震拦在他面前,那张阴柔的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意,“酒还没喝完呢。”
贺瑾珵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滚开。”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苏震并没有让开,反而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贺瑾珵,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那老东西想拿你老婆去换白家的支持,白麟那个疯子,只要是他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贺瑾珵眼皮微掀,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震的脸:“所以?”
“所以,你现在追上去也没用。”苏震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血,“只要她在苏家一天,就是苏宏图手里的筹码,除非……”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除非什么?”贺瑾珵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地问。
苏震以为鱼儿上钩了,嘴角笑意更深:“除非,苏家换个主人。”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
苏震觉得自己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贺瑾珵现在处于被动,林汀晚被扣在苏家,苏宏图又想拉拢白家,贺瑾珵若是想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他联手干掉老头子。
“贺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苏震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手里有不少苏氏的散股,只要你配合我,恰当的时候在董事会上发难,再加上我在内部的运作,那老东西立马就能滚下台,到时候林汀晚你想带走就带走,我绝不阻拦。”
这是要把苏宏图架空,直接逼宫。
贺瑾珵看着苏震,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甚至没有问苏震具体的计划,也没有问事成之后的分成。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刚才被苏震溅到一点酒渍的袖口,然后将方巾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优雅,却透着极致的嫌弃。
“苏总。”贺瑾珵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为了点权力就能认贼作父,或者弑父上位?”
苏震脸色一变:“贺瑾珵,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贺瑾珵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你也配?”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气势让苏震下意识后退。
“我贺瑾珵想要什么会自己去拿,至于合作……”贺瑾珵微微俯身,在苏震耳边低语,“我不跟垃圾合作。”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苏震一眼,径直撞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苏震被撞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红酒洒了一身。
他盯着贺瑾珵离去的背影,原本伪装出来的儒雅瞬间撕裂,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苏震咬牙切齿,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等我拿到了印章第一个就拿你贺家开刀!”
……
苏家老宅。
夜色深沉,那股陈腐的中药味在雨后的湿气中发酵,更加令人窒息。
林汀晚将苏宏图推回主卧。
老头子在宴会上强撑的精神气已经散了大半,此刻瘫软在轮椅上,脸色灰败,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算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