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汀晚并不想穿白麟送的衣服,那意味着接受他的示好,甚至是一种变相的站队。
但她现在的衣柜里,除了苏家准备的那些老气横秋的套装,就只有那天从医院穿出来的脏衣服。
苏震肯定不会好心给她准备什么得体的礼服,说不定还会像上次一样弄些不入流的东西来羞辱她。
林汀晚犹豫片刻,伸手解开了礼盒上的丝带。
盒盖掀开,一层层雪梨纸下静静地躺着一条裙子。
那是一条极简风格的长裙。
没有繁复的蕾丝和夸张的亮片,甚至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整条裙子采用的是顶级的重磅真丝,颜色是那种极淡的月光白,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剪裁极其考究,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材的曲线。
最特别的是领口的设计。
那是一个复古的立领,盘扣一直扣到喉咙下方透着一股禁欲的冷感。
但背后却是大面积的镂空,几条细细的丝带交叉绑缚,将背部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地展露出来。
这种设计,既保守又大胆既清冷又妖艳。
完全符合林汀晚的气质。
林汀晚的手指划过冰凉的丝绸,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白麟怎么会知道她的尺寸?
而且这风格……
太精准了。
精准到就像是他早就观察了她很久,甚至比贺瑾珵还要了解她适合穿什么。
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林小姐,车已经备好了。”管家在楼下催促。
没时间再纠结了。
林汀晚深吸一口气,拿起裙子走进了更衣室。
穿上身的瞬间,那种贴合感更是让她心惊。
腰身、肩宽、裙长,分毫不差。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月白色的长裙衬得她肤色胜雪,高高束起的领口遮住了那道被苏震掐出来的淤青,却更显脖颈修长。
她将长发随意盘起,插上那支贺老爷子送的翡翠发簪。
墨绿与月白,冷冽与温润。
镜子里的人美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寒冰剑。
“就这样吧。”
林汀晚对自己道。
这是一场硬仗,衣服只是铠甲。
她推开房门一步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苏震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随即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女人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走吧。”林汀晚没有理会苏震的目光,径直走向大门。
车子驶出苏家老宅,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北城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林汀晚看着窗外,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今晚的白家宴会,注定不会平静。
苏宏图想利用她,苏震想除掉她,白麟想抢她。
而她只想活下去,并且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林小姐。”
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突然开口。
林汀晚回神看向后视镜。
这个司机是苏震的心腹,平时话很少。
“苏先生让我转告您。”司机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今晚白家那个老太太脾气古怪,最讨厌别人抢风头,您这身衣服虽然漂亮但最好还是低调点,否则出了事苏家保不住您。”
林汀晚挑眉。
这是苏震的警告?
“替我谢谢苏先生的关心。”林汀晚靠回椅背,语气慵懒,“不过我这个人,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既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那就索性站得更高一点。
只要她足够耀眼,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就不敢轻易动手。
车子很快驶入了白家庄园所在的半山区。
这里比苏家老宅更加气派,占地极广,欧式风格的建筑群在夜色中灯火通明,豪车排成了长龙,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
林汀晚的车刚停稳就有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她踩着高跟鞋下车,夜风吹动裙摆带来一丝凉意。
“林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汀晚抬头,只见大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白麟。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魔方,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当林汀晚看清他身上的衣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麟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
这并不稀奇,在宴会上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稀奇的是这套西装的材质和颜色。
和林汀晚身上这条裙子一模一样的重磅真丝,同样的月光白,在灯光下泛着同样的温润光泽。
甚至连领口的设计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衬衫领口也是复古的小立领,上面扣着一颗墨绿色的翡翠扣子,那颜色质地,简直和林汀晚头上的发簪如出一辙。
这一男一女,一左一右站在台阶上下。
身上的衣服无论是面料颜色还是设计元素,都完美地呼应着。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情侣装。
周围原本还在寒暄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震惊。
“这……白三少和苏家这位,是什么情况?”
“情侣装?这么高调?贺总知道吗?”
“啧啧,这是要公开抢人啊,白家这位果然是个疯子。”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林汀晚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终于明白白麟送这条裙子的用意了。
他不是为了让她漂亮,他是为了宣示主权。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林汀晚是他看上的猎物,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打扮成配套的物件。
卑鄙。
无耻。
林汀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回车里。
她宁愿穿着那身脏衣服进去,也不愿陪这个疯子演这出戏。
“林小姐,既来之则安之。”
白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他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林汀晚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白麟低下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这裙子很合身,我量得很准。”
林汀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冷得像冰:“白少爷,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说了,我不开玩笑。”白麟伸手,想要去整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
林汀晚猛地偏头避开。
白麟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来插进裤兜里:“林小姐,大家都看着呢,你是代表苏家来的,如果现在转身就走,苏宏图那个老东西的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