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酷文学 > 其他小说 > 嫁给贺先生 > 第178章 权力的灰烬
林汀晚本以为这和尚是来当说客的,没想到他竟然帮着自己说话。

苏宏图显然也没料到大儿子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甚:“让她走?让她走了苏家怎么办?交给你?你会管吗?你只会敲你的木鱼!”

“父亲说得是。”苏硕微微颔首,神色谦卑,“儿子确实无才无德,掌管不了苏家这艘大船,所以儿子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神色。

“苏家该交给二弟。”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心监仪那单调的滴滴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林汀晚正在扣药箱锁扣的手指僵在半空,她转过头,目光在苏硕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这句荒唐话背后的逻辑。

把苏家交给苏震?

交给那个刚刚才拿着枪要杀父篡位的疯子?

这和尚是念经念傻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床上的苏宏图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怒吼:“你……你说什么?!”

“把苏家给那个畜生?!”苏宏图抓起枕边的药碗就砸了过去。

瓷碗在苏硕脚边炸开,碎瓷片飞溅,划破了他灰色的僧袍下摆。

苏硕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恭顺的站姿。

“父亲,您没听错。”苏硕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放在手心里慢慢摩挲,“苏震虽然顽劣,但他对苏家是有感情的,这四十年,他在您面前做小伏低,替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这个位置,也比任何人都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你放屁!”苏宏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硕的手指都在痉挛,“他那是想当家主吗?他那是想把我生吞活剥了!刚才的情形你没看见?他要杀我!他要杀了他亲爹!”

“那也是您逼的。”苏硕淡淡地接了一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苏宏图的气急败坏。

老人的怒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苏硕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当年您为了家主之位,逼走了二叔苏恒川,后来为了掩盖我的罪过,又找来了苏震当替身,您把他养在这个笼子里,给了他希望又一次次把希望踩碎,您把他当狗养,却又不给他肉吃,狗饿急了自然是要咬人的。”

林汀晚站在一旁,听着这段豪门秘辛只觉得背脊发凉。

苏硕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对弟弟的同情,也没有对父亲的指责,反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水烧开了会烫人,狗逼急了会跳墙。

“父亲。”苏硕继续道,声音温润如玉,“您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苏家的传承,表小姐不想要,我也不想要,唯独苏震,他把苏家看得比命还重,把家业交给一个愿意为之疯魔的人,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哪怕这个人是个想弑父的畜生?”

苏宏图咬牙切齿,眼底全是红血丝。

“弑父……”苏硕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这在苏家,难道不是一种传统吗?当年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您不也是为了那个位置,差点把爷爷气死在病榻上吗?”

“住口!你给我住口!”苏宏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又重重跌回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逆子……你这个逆子!”

他转头看向林汀晚,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绝望:“丫头,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苏家要是交到震儿手里,那就全完了!他会毁了一切!他会把苏家变成地狱!”

林汀晚看着这个崩溃的老人,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苏宏图种了一辈子的恶因,如今终于到了收割恶果的时候。

“苏老先生。”林汀晚开口,声音冷静,“这是你们苏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不便插手,但我提醒您一句,您现在的情绪如果不控制一下,不用苏震动手,您自己就能把自己送走。”

她的话很冷,但也确实是实话。

苏宏图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养大了两个儿子,一个是要杀他的疯狗,一个是想把他往火坑里推的笑面虎。

还有一个有着血缘关系却冷眼旁观的外人。

众叛亲离。

这就是他苏宏图的一生。

苏宏图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破败的风箱被拉到了极限。

他死死盯着苏硕,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大儿子。

四十年前,那个在泳池里按着亲弟弟头不松手的六岁孩童,眼神也是这般平静。

四十年后,这个吃斋念佛的僧人,说出让弑父者上位时,眼神依然没有变。

那是对生命的漠视,对伦理的践踏。

“你……你是故意的……”苏宏图颤抖着指向苏硕,“你想借震儿的手毁了苏家,你是来讨债的!”

苏硕垂眸,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父亲言重了,儿子只是想让一切回到它该有的轨道上,苏震既然想要,那便是他的业障,您既然欠了他的,那便该还。”

“我欠他什么?!”苏宏图咆哮道,“我给了他荣华富贵,给了他苏家二爷的身份,他本来只是个孤儿院里的野种,是我让他活得像个人!”

“可您从未把他当人。”苏硕的声音依旧平稳,“您把他当成了死去的那个苏震得影子,当成了我的替罪羊,您让他活在谎言活在恐惧里,您给了他锦衣玉食,却剥夺了他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

苏硕抬眼,目光越过苏宏图,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父亲,您还记得吗?小时候震儿画了一幅画想要给您看,您却因为他画画弄脏了衣服,把他关在地下室整整三天,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画过画,只会学着您的样子,变得阴狠算计,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您一手雕刻出来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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