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苏宏图,一步步向后退去,背靠着主卧的大门。
“贺瑾珵,让你的人退后。”
苏硕眼神阴鸷,“给我准备一辆车,直升机也行,否则,我就让苏家家主血溅当场。”
贺瑾珵抬手,示意手下停止攻击。
“苏硕,你跑不掉的。”
贺瑾珵声音沉稳,“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能不能跑,试试才知道。”
苏硕猛地一脚踹开主卧的大门,拖着苏宏图退了进去。
“砰!”
厚重的房门重重关上,反锁声清晰可闻。
“撞门!”贺瑾珵当机立断。
“等等!”林汀晚拦住了他,“里面有密道,苏硕想带他从密道跑!”
“跑不了。”
白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把玩着手里的魔方,“那条密道,我十分钟前让人堵死了。”
主卧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死一般寂静。
苏硕将苏宏图扔在床上,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他手里的手术刀依旧没有放下,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苏宏图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半条命。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大儿子,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当年在泳池边看到那个六岁的苏硕还要冷。
“为什么……”
苏宏图声音嘶哑,老泪纵横,“我是你爹啊……我对你不好吗?我送你去最好的学校,给你最好的生活……”
“好?”
苏硕轻笑一声,伸手帮苏宏图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
“父亲,您所谓的好,就是把我关在那个全是疯子的疗养院里六年?”
“就是让我每天被电击被催眠,被迫承认自己是个怪物?”
“就是让我即使回国了,也要剃了头发去当和尚,替苏家那个死去的孩子赎罪?”
苏硕每说一句,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
直到最后,那张脸变得面无表情,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我不恨您。”
苏硕淡淡地说,“真的,我不恨,因为在那个疗养院里,我学会了一个道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是怪物,您是制造怪物的人,我们是一类人。”
“你……你胡说!”
苏宏图颤抖着手指着他,“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是魔鬼!你杀了你弟弟!你还杀了你妈!”
“那是意外。”
苏硕眼神微动,随即恢复了平静,“母亲是意外,二弟是宿命,至于您……”
他俯下身,刀尖轻轻拍打着苏宏图的脸颊。
“父亲,您这辈子都在争,争家主之位,争名声争这口气,您为了赢二叔,不惜逼走他,不惜找个替身来演戏。”
“可是您看看现在的苏家。”
苏硕指了指门外,“分崩离析,血流成河,这就是您要的基业?这就是您要的体面?”
“是你毁了苏家!”苏宏图咆哮。
“不,是因果。”
苏硕摇了摇头,“我只是来收债的,父亲,签个字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在苏宏图面前。
“股权转让书。,把苏家剩下的一切都转给我,然后,我会送您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没人打扰,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苏宏图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受益人那一栏,写的不是苏硕,而是一个陌生的海外基金会。
那是苏硕洗钱的终点。
一旦签字,苏家就彻底成了空壳,百年的基业将化为乌有。
“你做梦!”
苏宏图一把抓起文件,狠狠撕碎,“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苏家是我的!是列祖列宗的!”
纸屑纷飞,落在苏硕的僧袍上。
苏硕并没有生气。
他拍掉身上的纸屑,叹了口气:“父亲,您还是这么固执。既然您不愿意体面,那就别怪儿子不孝了。”
他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刀。
“门外的密道被堵了我知道,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苏硕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疯狂的解脱,“但在我死之前,我要带走苏家最后的希望,您死了,林汀晚那个丫头就算有麒麟印,也压不住那些旁支,苏家还是会毁。”
“你想干什么?!”苏宏图惊恐地往后缩。
“送您上路。”
苏硕一步步逼近,“黄泉路上黑,儿子陪您走。”
刀锋逼近。
苏宏图看着那闪烁的寒光,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被逼走的二弟,惨死的妻子,溺亡的小儿子,还有……眼前这个被他亲手扭曲了的大儿子。
这就是报应吗?
苏恒川说得对,他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死在亲儿子手里的下场。
“不……”
苏宏图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那是属于苏家家主最后的尊严。
“苏硕。”
苏宏图突然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出奇的平静,“你以为你赢了吗?”
苏硕动作一顿:“什么?”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毁了苏家?就能报复我?”
苏宏图惨笑一声,“你错了,苏家从来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它是……它的。”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苏硕握刀的手腕。
那枯瘦如柴的手,此刻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父亲?”苏硕皱眉,想要甩开他。
“我是个罪人。”
苏宏图死死盯着苏硕的眼睛,“但我不能让苏家断在我手里,林汀晚那个丫头……她是干净的,她能救苏家。”
“只要我死了,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家主。你拿我也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
苏宏图猛地用力,不是推开刀,而是将苏硕手中的刀刃,狠狠地拽向自己的脖子!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苏硕一脸。
温热,腥甜。
就像当年母亲死在他怀里时一样。
苏硕愣住了。
他看着缓缓倒下的苏宏图,看着那双逐渐失去光彩却带着一丝解脱笑意的眼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