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孟寻睁开眼,窗外天色微明。
同宿舍的陈明远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做简单的拉伸。
“孟镇长,早。”
“陈处长早。”
两人洗漱完毕,六点半准时到操场集合。
班主任周老师已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花名册。
“第一天早操,点到名的答到。”
三十个学员排成三排,虽然都穿着运动服,但年龄、体型各异,站在一起略显滑稽。
孟寻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身形挺拔,在一众中年干部中显得格外年轻。
早操很简单,慢跑两圈,做些伸展运动。
但就这么点运动量,已经有人气喘吁吁了。
“平时坐办公室太多,缺乏锻炼。”
周老师摇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每天都要出操。”
七点吃早饭,七点半开始上午的课程。
今天上午是《宏观经济形势与政策分析》,讲课的是从北京请来的知名学者。
教授讲课很精彩,旁征博引,数据详实,把当前国内外的经济形势分析得透彻。
学员们听得认真,不时记笔记。
课间休息时,几个学员围到讲台前请教问题。
孟寻没凑热闹,而是翻开笔记本,把教授的要点又梳理了一遍。
“孟镇长不上去问问?”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孟寻抬头,是王海峰副市长,端着茶杯站在他桌旁。
“王市长。”孟寻起身。
“坐坐,别客气。”
王海峰在他旁边坐下,“听得很认真啊。怎么样,有收获吗?”
“很有收获。教授讲的一些趋势判断,对我们基层很有指导意义。”
“比如呢?”
“比如他提到县域经济要差异化发展,不能千篇一律搞工业园区。”
孟寻翻开笔记本,“我们镇正在探索特色农业,这个思路正好用上。”
王海峰点点头:“你这个镇长,思路很活。不像有些乡镇干部,一说发展就是招商引资、建厂子。”
两人聊了几句,上课铃响了。
十点半,课程结束。
周老师走进教室:“现在去三号会议室,开座谈会。主题是‘基层治理创新’,请大家畅所欲言。”
三号会议室是个小型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三十个座位刚好坐满。
主席台上坐着班主任周老师和两位党校教授。
“今天咱们开个务虚会,不念稿子,不搞形式,就聊聊大家在基层工作的真实体会。”
周老师开场,“哪位同志先来?”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学员举手:“我先来吧。我是平原县县长张大山,在基层干了二十年。我觉得现在基层最大的问题是‘痕迹管理’太重,什么事都要留痕,开会要拍照,走访要录像,表格填不完……”
他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发言。
有的谈形式主义,有的谈资金短缺,有的谈干部队伍老化……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也是基层工作的痛点。
孟寻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句。
“孟寻同志,你来自最基层的乡镇,有什么体会?”周老师点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孟寻。
孟寻合上笔记本,稍稍整理思路:“各位领导,我工作时间不长,体会可能不如各位深刻。就说几点粗浅的看法吧。”
他语速平缓,没有官腔:“第一,关于‘痕迹管理’,我觉得既要看到问题,也要理解背后的逻辑。上级需要了解下级在干什么,这是管理需要。
但确实存在过度的问题。我们镇的做法是,尽量整合——比如一次下村,把政策宣讲、扶贫走访、安全生产检查几件事一起做,拍一张照片,填一份综合表格,既完成任务,又减轻负担。”
“第二,关于形式主义,我觉得根子在上头,但解决要靠下头。比如开会,有些会确实可以合并开、缩短开。
我们镇规定,一般性工作会议不超过一小时,汇报发言不超过五分钟。时间一限,大家自然就不说套话了。”
“第三,关于发展,我觉得基层最大的优势是离群众近,最大的劣势是资源少。
所以不能贪大求全,要小切口突破。比如我们镇现在重点抓三件事:一个小浆果示范园,解决产业问题;一个小水电项目,解决基础设施问题;一个课后服务中心,解决教育问题。事情不大,但都是老百姓最需要的。”
孟寻讲得很实在,没有高深理论,就是具体做法。
但恰恰是这种具体,让在座的人都听得进去。
“说得很好。”一位教授点头,“基层工作就是要从具体问题入手。
孟镇长,你刚才提到小浆果示范园,技术上怎么解决?”
“我们联系了省农科院,专家下周就下去指导。同时发动本地土专家,把科学种植和本地经验结合起来。”
“资金呢?”
“整合了几块:县里农业补贴、镇里配套、农户自筹一部分,还有农业保险兜底。”
一问一答,孟寻对答如流,每个问题都有具体方案。
座谈会开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周老师留下孟寻:“孟寻同志,你今天的发言很好,有思考,有实践。下午的小组讨论,你担任第三组召集人。”
“周老师,我资历浅,恐怕……”
“资历不是问题,能力才是。”
周老师拍拍他肩膀,“相信自己。”
中午吃饭时,孟寻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一样了。
几个之前没怎么交流的学员主动过来跟他坐一桌。
“孟镇长,你们镇那个课后服务中心怎么搞的?我也想在我们县试点。”
说话的是个女学员,四十来岁,是另一个县的副县长。
孟寻详细介绍了做法,对方听得认真,还互留了联系方式。
陈明远在旁边看着,等人都散了,才低声说:“小孟,你这一炮打响了。不过要小心,树大招风。”
“谢谢陈处长提醒,我明白。”
下午是分组讨论,主题是“乡村振兴的路径选择”。
三十人分成三个组,孟寻所在的第三组十个人,有县长、副县长,有省厅处长,也有国企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