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帐帘掀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阿娜云抬眸，看见顾北捷一身夜行衣，满身风尘，显然是出去了刚回来，他的眼睛在烛火中格外明亮，不见丝毫疲惫。
“顾将军。”她站起身，眯起眼眸问道：“你出去了？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顾北捷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我刚收到慕稷山将军的密报，萧承璟已经说服大汗，明日深夜，他会亲率三千精骑，偷袭驻军大营。”
阿娜云瞳孔微微一缩。
“三千精骑？”她皱眉，追问道：“你确定这个消息如实？”
“自然！”
阿娜云眼底浮现一丝紧张，“我这里只有一千人，且多是伤兵和老弱。”
一千对三千，本就处于劣势。
这个消息她完全不知道，如今顾北捷刚刚前来说，也来不及做什么准备，一旦被打个措手不及，几乎是必败之局。
“顾将军可有解决之法？”
阿娜云问道，她知道顾北捷能够来找自己，应该是已经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和应对之策。
顾北捷忽然间笑了。
他缓缓道：“我打算，让他赢。”
阿娜云愣住了，皱眉道：“什么？你疯了！”
“顾北捷，你别忘了，我们可是盟友！”
顾北捷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形图。
“我的大营在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若萧承璟带兵夜袭，从正面冲进来无处可退，必死无疑。”
阿娜云点头。
“所以……”顾北捷用木棍点了点那个位置，说道：“我不让他冲进来，我请他进来。”
阿娜云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顾北捷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空营。”
阿娜云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惊喜地说道：“你是说……把人都撤走，让他扑个空？”
“不止。”顾北捷摇头，冷笑道：“人撤走火把还留着，帐篷还立着，帅旗还飘着……远远看去，一切如常。”
“等他冲进来发现是空营，疑心一起必然想撤，可那时，四周山坡上已经布满了我们的伏兵。”
阿娜云的眼睛亮了。
“若是现在即刻就撤走，一切都来得及！”
顾北捷道：“那就劳烦公主了。”
阿娜云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地形图，再看着顾北捷那双沉着镇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见过很多将领。
勇猛的，谨慎的，老谋深算的，可像顾北捷这样的……
以少胜多，面对这样的困局，能够快速地想到计策的不多。
他应该是早就已经想好全盘计划，算准了每一步，甚至把伏兵的位置都安排好，才来找她说这些。
这样的人……
“顾将军。”她忽然开口。
顾北捷抬眸看她。
阿娜云盯着他，目光复杂：“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顾北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公主在说什么？”
阿娜云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没说什么。”她说道：“我是真觉得你这样的脑子，幸亏是我的盟友，若是敌人只怕很难对付。”
顾北捷失笑。
阿娜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张地形图。
“伏兵的位置，你选好了？”
“选好了。”顾北捷指着图上几处，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射程范围内的制高点，等萧承璟的人冲进营地，发现不对想要撤退时，箭雨从四面八方落下，他们跑都跑不掉。”
阿娜云看着那几个位置，越看越心惊。
她也是带过兵的人，对地形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几个点确实是伏击的最佳位置，居高临下视界开阔，撤退路线也被堵死了。
阿娜云冷笑一声：“三千人困在这山谷里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着活靶子。”
顾北捷点头。
阿娜云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映在顾北捷脸上，那双眼睛沉静如渊，看不出任何得意或炫耀，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天朝皇帝会派他来北境。
为什么萧承璟恨他入骨，却怎么也杀不了他。
这样的人，谁能杀得了？
“顾将军。”她又唤他。
顾北捷抬眸。
阿娜云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何天裕皇帝会如此器重你。”
“说起来……你夫人还挺好运的，能够嫁给你。”
阿娜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顾北捷闻言，眉头紧皱起来。
阿娜云继续道：“我以前觉得夫妻嘛，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凑合过日子罢了，可找一个你这样的……”
她顿了顿，“我也想试试。”
顾北捷心底浮现一丝不安，他不知道阿娜云是开玩笑还是什么。
只能不经意地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公主，你喝多了？”
阿娜云白了他一眼。
“哪只眼睛看到我喝酒了？我就是感慨一下，不用那么紧张。”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行了，说正事！你这个空营计，需要我做什么？”
顾北捷也站起身，正色道：“需要公主借我一百人。”
阿娜云挑眉：“做什么？”
“扮成西狄斥候。”
顾北捷继续说道：“明日白天让他们在营地周围晃悠，故意让萧承璟的人看见，萧承璟多疑，越是看见斥候活动频繁，越会相信营地里有重兵驻守，越会放心地来夜袭。”
阿娜云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有欣赏与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她轻声道：“跟你做盟友，真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公主过誉。”
阿娜云摆摆手，转身往帐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顾北捷。”
听到她的声音，顾北捷抬眸。
阿娜云声音很轻，叹息道：“你那个夫人很幸福。”
帐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背影。
顾北捷站在原地，悄然松了一口气，这公主看起来似乎有些别的心思，必须得赶紧解决这件事情远离她。
否则到时候惹上什么麻烦，昭昭是会难过的。
他已经从慕稷山那里，得知了昭昭如今的情况，没有前几日那样的不安。
必须要尽快……等到事情处理好，他就能够去见昭昭了。
顾北捷在心里轻声道：“昭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