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海棠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新鲜空气。
早上快九点。
她把那张写得歪歪斜斜的活动海报贴在门口。
风吹过来,卡纸晃了一下,粘得不算牢,她又贴了两道胶,才算稳住。
不到十分钟,门口就聚了人。
“这啥意思?”
“买两件,第二件还打折?”
“还有抽奖?”
几个村里的阿姨站门边,围着那张纸看得仔细,嘴里不停嘀咕。
“我跟你说啊,这种写法都是套路。”
“怎么可能买就送?你看那纸写的‘必中’,真要抽出金项链咋整?”
姬海棠听见了,也没插嘴,等她们自己念完,才往前一步。
“您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
那几个阿姨一愣,转过头看她。
“你是这店的?”
“我是。”
“那你说说,真的啊?”
姬海棠点头,“今天整天都有活动,第二件八折,购物后抽奖,不是空抽,都是实物。”
“你们商家搞这个,不亏啊?”
“挑的都是小东西,薄利而已。”
有个看着最精明的眯起眼睛,“我买两袋面粉行不行?”
“可以。”
“抽什么?”
“香皂、挂件、糖果,最多有点小红包,不会让人空手走。”
那阿姨又看了眼牌子,“你们是真亏了啊。”
“阿姨,要是真亏得受不了,我们明天就不干了。”
周围人笑起来。
有个年轻点的女孩凑过来,“我先试一个。”
她选了瓶洗衣液,又挑了个衣架,结账后抽了一次,从小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条:“再来一瓶矿泉水。”
店长把水拿给她,她一看是真有东西,也乐了。
“这还挺真啊?”
姬海棠点头。
那女孩转头冲后头几个说:“你们试试呗,反正不亏。”
一传十,十传百,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第一个抽中水的女孩走后没多久,又进来两个。
一个拿了两袋盐,一个拿了瓶酱油凑单。
“能抽吗?”
姬海棠点头,指了指小纸盒:“自己抽。”
那人小心伸手进去摸,抽出一张写着“糖两块”,笑了一声。
“真给啊?”
“柜台上有。”她示意店长。
店长拆了新包装,倒出糖递过去:“挑你喜欢的。”
旁边那人也抽了一张,是香皂。
“这质量不差啊?”
“就正常用的,不打折。”姬海棠答。
两人接了奖就走了,走出门又跟门口等着的人说了两句。
接下来的半小时,进店的人明显变多了。
有试探的,也有冲着抽奖来的,还有人干脆拎着人一起来凑单。
“我拿个洗发水,你拿个沐浴露,正好。”
“抽奖我先抽啊?”
“哎,我拿个牙膏也能抽?”
“当然能。”姬海棠站柜台边,脸没笑但也不冷,动作干脆,结账、递小票、指抽奖,全都顺着来。
抽中的人,有拿了挂件的,也有中了红包的,最高面额五块,全场唯一那一张,被个带小孩的女人抽走了。
“还真有现金的啊?”
“真给啊?”
“我们这是人多力量大。”那女人乐呵呵,“刚才不敢信的,现在信了吧?”
人群里又响起笑声。
那阵子,柜台前连站的位置都没了。
姬海棠手没停,店长在后头拆糖、装小奖品,边忙边嘀咕:“我现在开始觉得你这主意厉害了。”
“快点。”姬海棠没看她,“别断货。”
“我在拼。”
这边收完一单,那边又有人往里挤,问:“你这活动到几点?”
“晚上七点。”
“那我先逛逛,一会回来买。”
“行。”她回得干脆。
整家店,前头是买的,后头是拆的,中间是抽的,走一圈下来没人空着手出去。
空气里一股洗洁用品的香气,混着糖果纸的甜味,听不出谁是来玩的,谁是来真的。
快七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最后一拨人走出门,店门口终于清净了下来。
店长靠在柜台边,拍了拍后背:“我今天这腰,快断了。”
姬海棠蹲着把小奖盒收起来,把剩下没抽完的十来张纸条收好。
“明天不搞活动了吧?”店长问。
“看情况。”
“你这活动我是真没见过,忙了一整天,脚底板都疼。”
“累点是累点。”姬海棠站起来,把盒子放进抽屉。
店长又坐回高脚椅上,盯着电脑屏幕。
“我得算算今天卖了多少东西。”她说,“说真的,我一开始觉得你这么搞肯定亏。”
“要是亏了就当买教训。”
“亏得起你还说不想要那间铺子?”
姬海棠没理她,拿了抹布开始擦台面。
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加载出来,店长盯了几秒,眼神一下变了。
“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
“你说。”
“平时周五最多也就一千三百来块。”店长转头看她,“今天快两千了。”
姬海棠没吭声,把台面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没听见。
“你听见没?”
“听见了。”
“你居然没反应?”
“本来就该这样。”
店长啧了一声:“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种人,赚钱也能赚得这么淡定。”
“比起赚多少,我在意的是人信不信我们。”
“今天这一圈,至少能让她们不再往外传闲话了。”
姬海棠把抹布洗干净,晾好,走去把门关上。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
她拉下卷帘门,又把那张活动海报撕下来,叠起来扔进柜台旁的纸篓里。
“这张还留着?”店长问。
“明天换新的。”
她回身看了眼店面,没再说话。
那天的光景,刚刚好,不热闹也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