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啊...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
几个和方家相熟的妇女围着胡文丽抹眼泪,不时安慰几句。
但她们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方文山才四十出头,最小的孩子去年刚出生,他这一走,方家的天算是塌了!
两世为人的夏东青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走到还算镇定的方老太太跟前,把10块钱塞到她手里。
"您老千万保重身体。"
一旁的方开山见状,眼眶有些发红。
按规矩,白事的礼钱不能推辞,但10块钱的礼实在太重!
何况方家和夏家素无往来。
这种情况下,夏东青不来吊唁都说得过去,更别说送这么重的礼了。
以前只是听说夏东青仁义,今天方开山算是亲眼见识了。
他只觉得鼻子发酸。
方老太太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夏东青。
老人家颤巍巍站起来,突然就要给夏东青下跪。
"大娘使不得!"夏东青连忙扶住老人。
"东青啊,你去跟村长说说,让文山回家吧..."
一句话没说完,老太太已是泪流满面。
老一辈讲究落叶归根,外乡人想方设法要回家,家乡人的根自然在家里。
夏东青心头一颤,却没法接话。
要是别的事,哪怕借几百块钱他都会答应。
唯独这事,不行!
横死之人不能进村!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在南方或许能通融,但在北方山区,这规矩谁都不能破。
像方文山这样的,最多只能在村外靠近家的地方搭灵棚祭奠。
时间一到,直接从灵棚出殡!
过去有些讲究的大户人家,甚至不让横死之人进祖坟!
夏东青很清楚,这事他说了不算,楚二爷说了也不算。
除非全村人都同意,否则绝无可能!
就在他为难时,方开山赶紧过来扶起老太太。
作为长辈,他明白这事就算夏东青答应也没用。
费了好大劲,才把老太太安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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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青,实在对不住。"方开山递了根烟过来。
夏东青双手接过烟,摇摇头没说话。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能让儿子回家,对老太太来说确实太残忍了!
老人家那样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沉默片刻,夏东青开口问道:"方叔,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楚二爷只说方文山是在上班路上遇到黑瞎子。
但具体细节没说清楚,可能他也不清楚。
夏东青这次来,主要就是想了解具体情况。
这关系到能不能猎杀那只黑瞎子,更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安危,半点马虎不得!
方开山显然没想到夏东青会问这个,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没隐瞒,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天我和三弟走的是五道岭那条路,为了抄近道没走大路,在25大班那儿拐了条小道。那条路我们哥俩走了十几年,从没出过事,平时也有不少人走..."
说到这里,方开山露出痛苦表情,声音有些哽咽:"...那黑瞎子就趴在河沿边上,那边都是芦苇,当时天色暗,我们啥也没看见。"
"不到20米的距离,那畜生突然就从芦苇丛里扑出来,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夏东青点点头,20米听起来挺远,但对黑瞎子来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再加上人见到熊瞎子都会发懵,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王大春第一次跟他上山掏仓子时,光是听到熊瞎子的叫声就吓得两腿发抖。
更别说方家兄弟是和黑瞎子面对面撞上了!
那种情况下还能迈开腿逃命,已经算有胆量了!
不过夏东青更在意另一件事。
"方叔,那只黑瞎子是不是一直没叫唤?"
"对,不然我们哪敢靠近那玩意!"
"我一路跑回大路,都没听见熊叫声。"
后面的事方开山没再说,当然也不重要了。
无非就是他是怎么逃跑、怎么摆脱黑瞎子追杀的。
往阴暗了想,可能还涉及到为什么死的是方文山而不是他。
以及他为什么没回头救弟弟这些隐情。
夏东青懒得过问这些,这是方家的家务事,他没理由也没立场深究。
再说,跟打围一样,那种情况下本来就该各自逃命。
对黑瞎子来说,两只赤手空拳的人和一只赤手空拳的人没啥区别!
明知不可为而硬上,那叫犯傻!
听完方开山的话,夏东青心头一紧,沉吟道:"按黑瞎子的习性,不可能在水里睡觉,说明当时它是清醒的。"
"清醒状态下,别说20米,50米开外就能发现你们。"
"发现了却不叫唤,这畜生果然邪性啊..."
这年头,人不光怕山里的野兽,野兽也怕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它们对人都敬而远之,发现有人靠近就会弄出动静。
比如吼叫、示威、直立起来等等。
以此来吓退人类。
经常打溜围的人赶路时,都会故意加重脚步声。
就是为了避免和野兽狭路相逢。
猎人只有在明确追击目标时,才会放轻脚步!
同理,那只黑瞎子一反常态不发出声音,只有一种合理解释。
它在狩猎!
狩猎状态下的黑瞎子,自然不会暴露自己。
对夏东青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暴躁攻击人的野兽,和把人类当猎物的野兽,危险程度天差地别!
前者只要不招惹就没事,后者只要你出村就可能遇袭!
就在夏东青沉思时,原本哭倒在地的胡文丽看到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过来,和老太太一样直接跪下。
任凭夏东青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她还把已经懂事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叫过来,一起跪在夏东青面前。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胡文丽说道:"婶儿知道今天不该这样,但还是想求你件事。"
"方婶,您说。"
胡文丽看了眼丈夫的遗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婶求你,能不能在你文山叔下葬那天,把那黑瞎子的脑袋摆在他坟前,让他在下面能瞑目!"
大点的孩子也哭着说:"大哥哥,求你帮我们杀了那只黑瞎子吧!"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外行人不懂打围的忌讳,但他们都知道,能吃人的野兽都极度危险。
别说是黑瞎子,就算是野猪也得躲远点!
那畜生能杀一个人,就能杀两个人。
夏东青和方家非亲非故,喊叔叔婶婶只是客套,就算真是亲叔叔亲婶婶,不帮忙也无可厚非。
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谁能保证去猎杀那只黑瞎子就一定不会出事?
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谁能负这个责?!
说难听点,要是夏东青因此死在山里,让方家全家陪葬都赔不起!
想到这儿,众人看胡文丽的眼神有些异样。
他们都觉得胡文丽的要求太过分了!
就算要报仇,也该由村长出面协调,等春猎结束后多派些人上山围剿。
这样才最稳妥安全。
而不是让夏东青赶在方文山下葬前就去冒险!
再说了,就算夏东青答应,就一定能办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