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龙一边走一边“哼唧哼唧”地哼叫。
尾巴低垂,耳朵向后贴,一步一拖。
别误会,它可不是高兴。
前爪在地面划出两道浅沟,爪尖泛白。
这狗正闹脾气呢。
它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那被捆住的猪身,喉间发出低鸣。
以往夏冬青带狗队上山打猎,只要一得手,立马开膛破肚,先喂狗解馋。
狗们早就习惯了这流程。
可今天倒好,猎物明明到手了,主人不但没开肠,还直接整只抬走!
小青龙突然冲前两步,试图用嘴去拱猪腹,却被夏冬青一声低喝制止。
这操作把本就没吃饱的小青龙气得直跺脚。
前蹄刨地,扬起碎土,鼻孔喷出两股粗气。
要不是夏冬青还在场镇着,它都快尥蹶子了。
它歪头瞪了主人一眼,随即扭过脸去,耳朵甩了甩。
这要是换个人牵着,根本不搭理你同不同意。
它龇了龇牙,却又不敢真动,只在原地蹭了蹭屁股。
非得先啃两口,试试味道咸了淡了不可!
夏冬青没理它,肩头压着木杠,步伐稳健。
夏冬青和赵山河翻过山坡,顺着原路往回赶。
背影在晨光中拉长,脚印一深一浅。
刚开始还不算太遭罪,俩年轻后生,筋骨结实,抬个两百多斤的野猪,不算太吃力。
早前夏冬青跟王大春还扛过三百来斤的呢。
可越往后,夏冬青和赵二溜就越发觉得撑不住了。
第一,山路压根不好走。
空着手走都磕磕绊绊的,更别说俩人还得抬个大家伙。
第二,那头母野猪根本不老实。
隔一会儿就扭腾几下,死命挣扎。
他们还得一边抬一边稳住,生怕一个歪斜把人掀翻,体力被硬生生耗掉一大截!
实在顶不住,两人只好走一段歇一阵。
明明不远的一段路,愣是走了整整三个时辰。
幸好早上出门就没打算跑远。
不然夏冬青宁愿半道上把这玩意开肠破肚,也不愿再受这份罪。
其实后悔的不光是赵二溜。
他本就比夏冬青弱一些,每歇一回,喘得像刚跑完十里地。
要不是这主意是他自己出的,再加上半路撂挑子,前面的功夫全白费。
他早就甩手不干了。
太特么折腾人了!
俩人咬牙坚持,总算把野猪挪到了村口。
到了这儿,夏冬青才冲赵二溜说:“下回没车,我死也不干这活了!”
赵二溜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嘴里念叨:“真是累瘫了,身子骨差点的根本扛不住。”
顿了顿,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一句:“兄弟,你说咱要是多逮几只,弄回来养着咋样?”
“哪有那条件养这么大的玩意。”夏冬青翻了个白眼:
“真要养,也得等开春,抓些小野猪崽子回来驯。”
“这么大一头,根本关不住。”
野猪和家猪可不一样。
就算这是头母的,脾气算温和的,发起狠来照样要命。
除了砖混砌的牢实屋子,夏冬青实在想不出啥能拴住它。
要是普通猪圈?
它轻轻一跳就能越出去!
真让它跑出来,那可就闯大祸了。
不光会糟蹋东西。
最吓人的是它能伤人!
夏冬青以前甚至听过,野猪咬死人、吃人的事儿!
赵二溜听完,默默点头,没再吭声。
俩人又歇了会儿,重新把野猪抬起来。
身边的猎狗见主人起身,也都跟着站起来。
平时走到这儿,狗早就自己溜回家了。
今天没分肉,狗也舍不得离开猎物。
当夏冬青和赵二溜抬着野猪进村时,已经一点多了。
这个点儿,村里人大多不在外头晃。
可就耽误了这么一小会儿工夫。
夏冬青带着人狗队伍活捉野猪的事,已经在小河村传开了。
等他们刚进自家院子,李小娟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哎哟我儿子,你这是又捡到宝啦!”
不等夏冬青喘口气,李小娟上前就拍了拍野猪屁股,笑着说:
“以后再打到这玩意,就这么带回来!”
“妈,您可省省吧。”夏冬青有气无力:
“这次是运气好猪不算太大,再大一圈,搞不好是我们被它拖回来了。”
“今天真是累死我和赵大哥了。”
李小娟一听,赶紧拉过儿子,上上下下瞧了个遍。
“没伤着吧?”
赵二溜连忙说:“婶儿您放心,我俩好着呢。”
看她还是不放心,赵二溜又补了句:“真没事,就是累点。”
李小娟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盯着那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野猪打量了几眼,她问:
“儿子,这猪你准备搁哪儿养啊?”
夏冬青马上摆手:“妈,这玩意养不得!”
“我明天就宰了它!”
“明天就杀?”
李小娟嘴一瘪,满脸不舍:“你说这野猪,活的会不会比死的还值钱啊?”
“这……”
夏冬青还真被问住了。
前世今生上了这么多次山,他还真没留意过这事。
但夏冬青心里清楚得很:野猪可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就算没法给它整栋水泥房住,至少得弄个特别结实的大铁笼子。
不然这家伙一撒丫子跑进山里,谁也别想再抓回来。
他把这话说给李小娟听,李小娟立马蔫了。
又麻烦又不划算的事,谁还愿意折腾?
趁她正低头琢磨,夏冬青赶紧开口:
“妈,先给狗整点吃的吧。”
“狗一大早就没吃饱,到现在还在那儿干饿着呢。”
“还喂啥狗啊。”
李小娟抬手指了指地上绑着的母野猪,干脆地说:
“别拖到明天了,趁早宰了得了,省事。”
“现在就动手?”
夏冬青眨了眨眼,有点愣:“不等我爸回来?”
“等他干啥,来了也不顶用。”
李小娟一边转身往灶台走,一边说:“我这就去烧水。”
顿了顿,她冲赵二溜喊了声:“山河啊——”
“哎,婶儿!”
赵二溜立马应声凑过来,等着听吩咐。
“你待会儿把你媳妇玉凤和娃都叫来,今晚上就在我家吃饭。”
“妈。”
夏冬青插了句嘴:“我嫂子估计这会儿在看老太太。”
“嗯?”
李小娟一愣,马上明白过来,赶紧问:“老太太咋了?出啥事了?”
“是这么回事……”
夏冬青没瞒着,把早上那点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李小娟脸色一下子变了。
想了几秒,转头对赵二溜道:
“山河啊,辛苦你再跑一趟,把老太太也接过来。”
“哎!我这就去。”
赵二溜答应完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还补了句:“正好顺路弄点酸菜回来。”
一听这话,李小娟扭头对夏冬青说:
“儿子,你去把你老舅叫来。”
夏冬青笑了下:“先去小卖部转一圈?”
李小娟轻轻拍了他一下胳膊,笑道:
“让他把你舅妈和孩子一块带来。”
“还有你二嫂。”
“一会儿你婶也要来,咱这么多人,干脆整桌杀猪菜,热闹热闹。”
话刚说完,周秀琴就进了门。
她提着个篮子,走到那头大母猪边上,绕了一圈打量清楚,然后笑着对夏冬青说:
“冬青啊,这回你可风光了!”
“外头都传疯了!”
……
……
不管什么时候,北方人最爱吃的肉,还是猪肉。
这点谁也改不了。
尤其在乡下、山里头,过年杀头猪是老规矩。
以前赵二溜家那么穷,都还养了只小野猪,就为过年能吃上几口肉。
老话说得好:有山靠山,有水靠水。
这附近村子里的人,春天在山上碰见小野猪的不在少数。
有的当场就宰了吃肉。
也有人选择养起来。
这样能省下买猪崽的钱。
小野猪从小被人喂着,野性慢慢就没了。
长大也不容易发疯咬人。
而且野猪底子比家猪硬实。
平时吃点野草、山果,就能蹭蹭长肉。
所以不少穷点的人家,干脆专门逮小野猪当过年猪养。
这也是为啥赵二溜和李小娟一直惦记着养野猪。
当然了,再怎么省钱,有一样没法省!
那就是人得干活!
逮野猪要人,找猪草也得人。
总得有人天天往外跑。
这不是一两天的事。
那是按月算的累活!
所以今天夏冬青真拎回来一头活野猪,村里人当场就炸了!
消息传得比谁都快,眨眼功夫全屯都知道了!
对那些从没打过猎的人来说,
夏冬青到底有多能耐,他们其实说不上来。
只模糊觉得打猎不容易,
可到底难在哪,没亲手试过,也就道听途说。
可养猪不一样。
那是家家户户都干的日常活。
大伙心里门儿清:这事又耗时间又费劲。
可现在呢?你夏冬青上山转一圈,就扛回一头活猪?
这不等于说,你们家以后过年再也不用愁猪肉了?
这一下,很多人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我吭哧吭哧忙一年,又是喂食又是搭圈,花不少钱,累得半死,才养出一头年猪。
你倒好,随便进趟山,就把我的辛苦全给抹了。
这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夏冬青的。
之前他干过不少让人竖大拇指的事儿,大伙儿心里早有数。
要是换成别人放出这种风声,指定有一堆闲不住的主儿凑上来扯皮带,顺便打打牙祭。
趁机捞点油水?
这也叫捞便宜?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