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好消息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城门后面,和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陈煜站在那里,看着春草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后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紧张,有不安,也有一点点……希望。
呼,看来事情的进展还是相当顺利的,果然云熙的特殊引起了对方的重视,就是不知道那李家的小姐会有什么看法了。
毕竟只是一个丫鬟而已,春草可做不了主,顶多就是把情况给汇报上去。
他转过头,看着云熙。
她站在他身边,手还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可她的眼睛,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却比平时亮了一些。
“姐姐。”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小的兴奋。“看来有意外之喜哟。”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却掩不住清秀的小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翘起来的弧度。
她的心里,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能不能进城,不知道那个小姐会不会收留他们,不知道进城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进不进城,不管以后的路怎样,她都会和弟弟在一起。
不过就在刚刚,她脑子也好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此刻看向弟弟的目光倒是一时间变得有些酸涩。
明明自己才是姐姐……
她低下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嗯。”她说,声音很轻,可语气很认真。“意外之喜。”
陈煜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他拉着云熙的手,两个人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紧紧地挨在一起。
雪地在脚下延伸,白得耀眼,远处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把城里和城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也许那个小姐不会感兴趣,也许春草的话不会有分量,也许他们还是只能待在城外。
可也许,也许门会打开。
也许他们能进去。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姐姐。”他说。
“嗯。”
“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云熙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笃定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让人心软的笑容。
“嗯。”她说,声音很轻,可语气很坚定。“一定会。”
傍晚的天色暗得很快。
太阳已经沉到了城墙的那一边,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的余光,在天边苟延残喘。
那余光映在雪地上,把整片白茫茫的世界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像是一幅被人用水彩轻轻晕染过的画。
可那暖色太淡了,淡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还没等人看清,就被从东边涌上来的暮色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风比白天小了一些,可还是很冷。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和雪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
陈煜和云熙倒是没有选择在城门口等着,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到了夜里的天气可不是闹着完的,就他这小体魄,云熙熬得住,自己可没办法。
所以倒是也不急急忙忙的,这种事情倒是不需要急于一时,那样的话反而显得太过极其急切了。
就这么回到破庙里等等就是了,反正也没有差别,以春草他们的能力,那些守在外边的护卫,一下也就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破庙里,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还在烧着,发出微弱的、橘红色的光。
云熙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那面还算完整的墙壁,膝盖微微蜷起来,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均匀,像是睡着了。可她的耳朵是竖着的,她的身体是绷着的,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这是她多年流浪养成的习惯,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有多安全,她都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陈煜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把柴刀,在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地摩挲着,感受着那些被磨得光滑发亮的纹路,和那些深深浅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
这把刀跟了云熙很久了。
久到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刀鞘是用一块不知道什么木头削成的,形状有些粗糙,可每一个棱角都被磨得很圆润,握在手心里刚刚好,像是专门为她的手定做的一样。
刀鞘上缠着几圈布条,布条已经被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可还是紧紧地缠着,没有松脱。
陈煜把刀鞘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
他把刀鞘凑近火堆,借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努力地辨认。那不是字,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文字。
那更像是一些随手刻上去的、没有什么意义的划痕,又像是一个不会写字的人,想要留下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写什么,只能在木头上胡乱地刻几道,算作记号。
其实陈煜之前观察的时候,就没太看明白,之所以会想着多看两眼,其实就只是单纯的觉得,按照模拟的剧情走过,这似乎会是某种特殊的东西。
就像是游戏里的关键道具一样,所以陈煜才会想着多看几眼。
他把柴刀放下,抬起头,看向云熙。
她还在闭着眼睛,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让那张瘦削的、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只有鼻翼在微微地翕动,证明她还醒着,只是在闭目眼神而已。
陈煜看了她很久。
他想起刚遇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着,靠着墙壁,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壳里,不让人看见,也不让人靠近。
那时候她的脸上全是风霜和疲惫,眼睛里全是警惕和冷漠,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谁碰一下都会觉得扎手。
可现在呢?她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那冷淡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锋利了。
她抿着的嘴唇也不再那么紧了,偶尔会微微地翘起来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
她闭着的眼睛也不再那么用力了,眼皮不再不停地颤,眉头也不再紧紧地皱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很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地方。
陈煜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他轻手轻脚地把刀放在干草上,然后挪了挪身子,靠过去,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云熙还是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像是要醒来,可最终没有睁开,只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抱紧了一些。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她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头发,带来一点点温热的风。
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睡觉。
陈煜知道,接下来两人大概率是能进入到城内的,日子也确实是有了一个明显的转折点。
而自己和云熙之间的相处也已经到了理想的程度,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呢。
这一次模拟的“开荒”阶段,还真是挺遭罪的,不过倒是也让陈煜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新体会。
这是之前那么多次模拟之中都不曾体会到的。
陈煜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她的身体还是那么暖,暖得像是一个移动的小火炉,在寒冷的夜里散发着让人安心的热量。
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好让她抱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火堆里偶尔传来的、噼啪的声响,和外面风穿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呜的低鸣,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这片宁静的夜晚打着节拍。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像是沙漏里的沙子,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忽的,云熙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陈煜正贴着她,根本感觉不到。
可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地绷紧了,像是一根被拉开的弓弦,随时都会弹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