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天使投资
但春草也没有再问,只是把云熙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转过头,看着陈煜。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去禀报小姐。”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很少表现出来的、急切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小姐今早才从老爷那边回来,这会儿应该在书房,我这就去。”
她说完,转过身,快步朝院子深处走去。
她的步子很快,斗篷在身后飘起来,像一只在雪地里飞翔的、青灰色的鸟。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月亮门后面,只剩下雪地上那一串深深的、急促的脚印,证明她刚刚来过。
陈煜站在原地,看着春草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然后转过头,看着云熙。
她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露出后面那只灰蓝色的、没有焦距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的眼睛。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春草握着时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陈煜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那一下紧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她感觉到了,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了,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别太紧张。一切不都有我在吗?不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他说“一切不都有我在吗”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他确定无疑的事情。
他的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目光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很认真的东西,像是在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我都会帮你解决,你不需要害怕。
云熙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她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思绪全是一团乱麻。
他们站在月亮门下,等着春草回来。
陈煜看着那些梅花树,他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刚进府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雪,也是这样冷得让人不想出门。
那时候他们站在这个院子里……
时间真快。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三年了,从城外到城内,从破庙到李府,从炼气到筑基……
他叹了口气,把那口气叹得很轻,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没有听见。
脚步声从月亮门后面传过来。
很快,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春草从门后面探出头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陈煜拉着云熙的手,跟着春草,走进了月亮门。
李冬融的书房,在院子的最深处。
那是一间不太大的屋子,可每一件东西都摆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挤不空。
李冬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簪子的尾端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精致得像是真的一样。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慵懒的表情,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是在看窗外的梅花,还是在想什么事情。
春草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小姐,陈煜和云熙-来了。”
李冬融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门口。
她看见春草站在门边,侧着身,让出身后那两道小小的、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朝他们招了招手。
“进来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可那随意底下,藏着一种她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温和的、亲切的东西。
陈煜拉着云熙的手,走进了书房。
李冬融看着他们,看着陈煜那张白净的、瘦削的、越来越好看的小脸,看着云熙那张清秀的、冷淡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看着他们紧紧挨在一起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身影。
三年前,春草把这两个孩子带回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在意。
她只是觉得,一个能在城外杀了那么多雪狼的小女孩,也许有点意思,值得看看。
至于那个小男孩,她当时只觉得他嘴甜,会说话,讨人喜欢,可也就这些了。
在这座城里,在这座府里,嘴甜的人太多了,会说话的人太多了,讨人喜欢的人也太多了。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好值得称道的。
可这两个孩子,给了她太大的意外。
她到现在还记得,云熙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实力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让张合跟她试手,一个炼体巅峰的护卫,面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竟然被逼得连连后退,虎口被震得发麻,刀鞘上被砍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痕迹。
她当时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茶杯停在唇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她的眼睛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在那片飞舞的雪花中,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永远不会倒下的战士,一刀一刀地劈,一刀一刀地砍,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力量大得让人心惊。
她当时就想,这个女孩,不简单。
后来的事情,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云熙的修炼天赋,简直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筑基,筑基二重,筑基三重……一路往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快得让她这个自认为天赋不错的人,都有些羡慕。
她不是嫉妒,她是真的羡慕。
羡慕这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羡慕这种被命运偏爱的、怎么都摔不死的运气。
可她更在意的,不是云熙的天赋,而是她的心性。
这个女孩,不贪。
她不爱钱,不爱权,不爱那些大多数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
她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任何人亲近。她只在乎一件事——她弟弟。
她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不要命的拼命,都是为了她弟弟。
她想变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保护他。她想修炼,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让他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想留在李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给他一个安稳的、不会被风雪淹没的家。
这种心性,比天赋更难得。
因为天赋会被时间消磨,会被瓶颈卡住,会被命运收回。可心性不会。一个为了别人而变强的人,永远不会停下脚步,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不会在某个高度上沾沾自喜、停滞不前。
因为她的目标不在她自己身上,而在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身上。
只要那个人还在,她就会一直往前走,一直往上爬,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不会回头。
李冬融看着云熙,看着她那张冷淡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女孩,才十五岁。十五岁,在很多人家,还是躲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可她已经扛了太多了。
李冬融把目光从云熙身上移开,落在陈煜身上。
这个孩子,她一开始看走眼了。
她当时觉得他只是嘴甜,会说话,讨人喜欢,可也就这些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嘴甜有什么用?会说话有什么用?讨人喜欢有什么用?没有实力,什么都不是。
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错了。这个孩子,不是没有实力,而是他的实力,需要时间。
他的天赋,不是那种一飞冲天的、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四座的天赋,而是一种厚积薄发的、像是一棵正在慢慢扎根的树一样的天赋。你看他不急不躁的,不声不响的,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炼气八重。九岁的炼气八重。这个成绩,放在外面,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虽然比不上云熙那种逆天的速度,可也足以让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而且他的进步很稳,不像有些人那样,时快时慢,起伏不定。他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不会回头,也不会摔倒。
更难得的是,他很懂事。
不惹事,不张扬,不仗着她的宠爱在府里横行霸道。
他对春草很尊重,对府里的下人们很客气,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从不摆架子。她知道,他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觉得,人和人之间,应该互相尊重。
这种教养,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也不是在城外那种地方能学到的。
他一定是出身很好的家庭,只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把他从云端推到了泥潭里。
可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变成那种被生活打垮了的、眼睛里只剩下恨和怨的人。
他还是笑着,还是努力着,还是在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样的孩子,值得培养。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天赋,而是因为他的心性,比天赋更难得。
这对姐弟,还真是,自己做过最正确,回报最大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