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夜风吹着,呜呜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睁开眼,说:“宁玉成背后有人。”
周茯苓说:“谁?”
周敖说:“府衙里的,姓崔,跟宁家有旧。”
周茯苓说:“他想干什么?”
周敖说:“不知道。但那天要不是有人报信,我出不来。”
宁玉荣听着,没插嘴。
周敖看向她,说:“你作证的时候,说什么了?”
宁玉荣把那天堂上的话说了一遍。
周敖听完,说:“你这么说,宁玉成那边的人会盯上你。”
宁玉荣说:“盯就盯。”
周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你娘还在宁古塔。”
宁玉荣心里动了一下。
他说得对。
她在这儿作证,那边要是有人去找宋巧云的麻烦……
周敖说:“我会处理。”
宁玉荣说:“你怎么处理?”
周敖说:“有人会去那边看着。”
宁玉荣没再问。
天快亮的时候,周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往外看。
他站了一会儿,回头说:“你们不能跟我一起走。”
周茯苓说:“你去哪儿?”
周敖说:“找证据。宁玉成背后的人,得揪出来。”
周茯苓说:“那我们呢?”
周敖说:“你们回客栈,就说什么都不知道。问起来,就说没见过我。”
他看着宁玉荣,说:“你也是。作证完了,该回哪儿回哪儿。”
宁玉荣说:“你呢?”
周敖说:“事办完了,我去找你。”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敖没再说,转身走进外头的晨雾里。
脚步声远了。
周茯苓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她回头说:“走吧,回去。”
两个人往回走。
天大亮的时候,她们从另一条路绕回城里。
街上还是很多人,兵卒还在搜,但没那么严了。
回到客栈,掌柜看见她们,说:“昨晚上哪儿去了?官差来查了好几遍。”
周茯苓说:“出城躲了躲。”
掌柜叹了口气,没再问。
两个人上楼,进屋。
宁玉荣躺床上,眼睛看着房顶。
周敖说,事办完了去找她。
她想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宁玉荣在客栈待了三天。
三天里,外头搜捕的动静小了。街上还有兵卒,但不像前两天那样挨家挨户敲门了。
周茯苓每天出去打听消息,回来的时候脸都板着。
第四天晚上,周茯苓推门进来,说:“我哥找到人了。”
宁玉荣坐起来,说:“谁?”
周茯苓说:“宁玉成背后那个,姓崔的,死了。”
宁玉荣愣了一下。
周茯苓说:“说是暴病死的。但有人说是被人杀的。”
宁玉荣没说话。
周茯苓说:“他死了,案子就没人再追了。我哥说他再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就回来。”
宁玉荣说:“宁玉成呢?”
周茯苓说:“关着呢。他作伪证,又攀咬别人,够他受的。”
宁玉荣点点头。
又过了两天。
那天下午,宁玉荣正躺在床上发呆,门开了。
周敖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也洗了,胡子刮了,看着精神多了。
宁玉荣坐起来,说:“回来了?”
周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说:“嗯。”
宁玉荣说:“事儿办完了?”
周敖说:“办完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周茯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宁玉荣说:“那个姓崔的,真是你杀的?”
周敖看着她,说:“不是。”
宁玉荣说:“那是谁?”
周敖说:“他得罪的人多,想让他死的不是我一个。”
宁玉荣没再问。
周敖说:“你娘那边,我让人去看了。没事,她们好好的。”
宁玉荣说:“多谢。”
周敖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宁玉荣说:“等你没事了就回。”
周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我送你。”
宁玉荣愣了一下,说:“你送我?”
周敖说:“嗯。正好要去北边办点事。”
宁玉荣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了城。
周茯苓没跟着,说是有事要办,过些日子再去找他们。
两匹马,两个人,顺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五天。
第五天下午,到了宁古塔。
还是那个村子,还是那些矮趴趴的木头房子。
宁玉荣骑着马进村,走到刘家门口,下了马。
院子里,宋巧云正蹲在那儿喂鸡。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宁玉荣,愣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宁玉荣。
“荣儿!你可回来了!”
宁玉荣说:“嗯,回来了。”
宋巧云松开她,看着她,眼泪往下淌。
翠儿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宁玉荣,也哭了。
宁玉荣说:“哭什么?”
翠儿说:“姑、姑娘,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宁玉荣说:“说了回来就回来。”
宋巧云这时候才看见后头站着的周敖,愣了一下,赶紧擦眼泪。
周敖站在那儿,没说话。
宋巧云说:“周、周大人也来了?”
周敖点点头。
宁玉荣说:“他路过,送我回来。”
宋巧云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说:“那、那进屋坐吧。”
几个人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样,灶台,炕,破桌子。
周敖在炕沿上坐下,四处看了看,没说话。
宋巧云去烧水,翠儿在旁边帮忙。
宁玉荣坐在周敖对面,说:“你什么时候走?”
周敖说:“明天。”
宁玉荣点点头。
晚上,宋巧云做了顿饭,把存的咸肉切了,煮了干饭。
栓子和他娘也过来吃了,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
栓子看见周敖,话都不敢说,低着头只管吃。
吃完饭,周敖站起来,说:“我走了。”
宁玉荣送他到门口。
外头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咕隆咚的。
周敖站在那儿,说:“进去吧。”
宁玉荣说:“你办完事,还来吗?”
周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来。”
然后他翻身上马,走了。
宁玉荣站在院子里,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屋。
周敖走了之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每天下地干活,回来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