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蝗虫过境

姜梨:“!”

收走就收走,还损她两句!

一张结婚证,谁保管,姜梨倒是无所谓。

她才成年,对婚姻没有概念。

结就结了,又不会少块肉。

“现在可以把盒子给我吧。”

姜梨眼冒绿光,死盯着裴行屿另一只手。

狗东西最好信守承诺!

“我说过,结了婚,我的就是你的!”裴行屿从裤子口袋摸出一个小本子,“存折里是我在国外拿到的奖学金和工作以来的收入,领证仓促,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他的钱,可以没有保留地交给姜梨。

姜梨误打误撞发现的这个木盒,不属于他,不属于裴家,不属于姜梨。

他和姜梨没有支配权。

姜梨不认识字,但她识数,打开存折。

“个,十,百,千。”

才几千块!

赔本的买卖,姜梨不做。

“我要盒子!”

裴行屿以小博大,和她打马虎眼。

姜梨不答应归不答应,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存折悄无声息收下。

她十八了,不是三岁小孩,不做选择。

存折是她的,盒子,她也要。

“不给。”

裴行屿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把姜梨浇了个透心凉。

凭他对姜梨的了解,一旦盒子落入姜梨手中,不用等到天黑,姜梨保准逃出首都,连个人影都不给他留。

婚姻绑不住姜梨,金钱可以!

“亏你还是高材生,说话不算数,裴行屿我恨你,恨死你了。”

姜梨仰头,眉心紧蹙,脸颊也因怒气沁上绯红。

明明说好的,狗东西言而无信。

裴行屿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瞄准时机,狠踹裴行屿腿中间的二两肉,在裴行屿捂着裤裆痛叫的同时,姜梨一举抢过沉甸甸的木盒,脚底抹油跑走。

呵!

和她玩黑吃黑。

裴行屿刚到姜家村,裴父裴母再三嘱咐裴行屿学会忍耐。

他们一家人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不起任何风浪。

裴行屿体谅父母,村里同龄的小孩子们拿泥巴丢他,他不还手。

把他推进水坑,他不吭声。

等人都走了,他自己从坑里爬出来。

裴行屿落汤鸡般,垂头回来牛棚。

她放过鸟窝里的鸟蛋,从树上跳下来,拉着裴行屿,挨家挨户找到欺负裴行屿的罪魁祸首。

上嘴皮碰下嘴皮子,她从对方祖坟,身体器官,问候到子子孙孙。

有不服的,她把人按进水坑,喝饱了,再拎起来。

不服,再进水坑喝个够。

从那之后,那群欺软怕硬的坏东西对裴行屿敬而远之……

想当年,裴行屿要靠她庇护!

几年不见,和她玩兵不厌诈。

自古薄情多是读书人。

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该相信男人的嘴。

拜拜喽,谁都别想挡住她的财路。

“这点东西,你就满足了。”

民政局门前,姜梨得逞跑出几步远,秋风略过,将裴行屿痛苦隐忍的低吟,送至她耳畔。

“你说什么?”

姜梨没听清,停下步子,回头。

裴行屿额头青筋鼓起,佩戴腕表的那只大手,抓住花坛边缘,双腿打晃,虚浮地站直身子。

“盒子里的东西,我在外祖父家的保险柜里见过。”

冷汗划过裴行屿斯文清隽的脸部线条,划过随吞咽滚动的喉结,没入衬衫领口。

姜梨太虎了,下脚没轻没重的。

踢哪里不行,踢他……

他废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姜梨:“保险柜?”

这些东西是裴母娘家的?

怎会落入裴家二房手中?

“我早就怀疑他们了!”裴行屿唇角噙着晦暗不明的阴影,“你就不想知道,他们有这么多值钱的物件,为什么赖在家属楼不走?”

是啊,有钱不就是为了享受。

二房为什么不出去住大房子,吃好的,用好的,屈尊和一大家子挤在家属楼受罪?

姜梨波澜不惊的神色荡起涟漪,裴行屿的话精准勾起她的好奇心。

但那又怎样!

她只管拿钱跑路,其他的和她没关系。

“再也不见。”

姜梨洒脱挥手,迈出一只脚。

裴行屿急道:“这些东西,你不能动。”

姜梨:“!”

狗东西没完了是吧!

这些东西到谁手里,就是谁的。

“你就不怕二房破罐子破摔,和你鱼死网破。”裴行屿出言分析当中的利害关系。

十年运动结束不久,社会风气并没有完全扭转。

资本家、走资派,这些依旧是人人喊打的对象。

盒子里放着贵重物品,金额巨大。

裴母娘家的财物本应充公。

落入个人手里,便是来路不正,会被追责。

事情可大可小,不是老百姓凭一己之力能左右的。

如果二房宁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和上头汇报盒子的来历。

而姜梨突然间失踪,用手指甲想都知道是姜梨把盒子偷走的。

盗窃。

私藏赃物,隐瞒不报。

数罪并罚。

姜梨摸了摸脖子,她就长了一颗脑袋,命也只有一条。

裴行屿的分析有理有据,她就这么跑了,只会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没有回头路可走……

姜梨纠结看向盒子。

不能私吞,她又舍不得还回去。

那如何是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说。”

裴行屿整理好自己,走过来,接过烫手山芋般的木盒,在前面带路。

他们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大张旗鼓谈论,未免太惹眼。

望着裴行屿夹着腿走远的高大背影,姜梨权衡再三,小跑着跟上。

来的一路,姜梨没觉得有什么。

回去这一路,姜梨心里发虚,感觉迎面走来的每个人,不管男女老少似乎都知道盒子里装着什么,下一刻就会跳出来揭发她。

姜梨胸口打鼓,加快脚步,追上一瘸一拐的裴行屿,睫羽垂下,心痛如刀绞。

钱,粮票,金条,宝石首饰……

好不容易发财了,瞬息之间,过了把眼瘾,回到原点。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烈日当空,姜梨独自顶着一小片乌云,生无可恋,在路边找颗歪—脖树吊死算了。

活着真没劲儿。

垂头丧气回到家属楼。

赵玉梅远远看到俩人,快步迎上来,“裴教授,大事不好了。你家遭贼了。你二婶家好像丢东西了,在楼上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我们这些邻居说找民警帮她抓小偷,你二叔二婶拦着我们,说什么都不让我们报警,还把小虎打了。你们俩赶紧回去,看看自己的东西少没少。”

姜梨站在裴行屿身后,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小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用抓,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我们这就上去。”

裴行屿淡定自若,长腿迈进家属楼正门。

走廊,不知谁家自行扯了废弃电线,当作晾衣杆。

裴行屿走过,扯下洗旧的尿布,罩住怀中的木盒,掩人耳目。

“我没法活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胡美丽从医院回来,耳膜损伤,医生说精心养段时间,能自行康复。

听力暂时不如从前,视力正常,一进门,看到家中好似蝗虫过境。

他们二房的屋子更是一塌糊涂,满地狼藉,没有下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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