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年轻的宋家子弟来说,没能参与三百年前的王朝争霸,是一场遗憾。
他们恨自己生不逢时,明明一身本领,却在盛世中碌碌无为。
哪怕大周王朝的国力不断下降,宋家却逆势蒸蒸日上。
每一个宋家子弟,都为自己的姓氏骄傲,也为没有挑战而憋屈。
同族比武有什么意思,赢了也只是在自家显得牛逼一点。
他们要的,是天下闻名!
江湖中有无双堡,早已无敌于天下。
每年来挑战或请教的人多不胜数,却都是庸才。
能达到武道十二三境的,已经是绝顶人物。
根本轮不到他们出手,也没兴趣出手。
直到今日,他们迎来了机会。
十代以后的宋家子弟,基本上到了现在才知道,家族有一个很宏大的目标。
弑仙!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世外仙宗的报复,而是兴奋。
无比的兴奋!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仙人,竟然也能杀?
杀了仙人之后,家族会得到什么?
既然能弑仙,岂不是说明我们在仙人之上?
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那些年轻气盛的子弟,激动到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哪怕修为低了些,可他们依然铆足劲狂奔,想要赶上这场盛宴。
终于,在最恰当的时候,赶到战场。
远远的,便看到上百灵虎与家族长辈高手缠斗。
再往里,是九把玉剑,定住了二十六名顶尖战力。
百多年前已经死去,葬礼都办过的老祖宗,持剑站在那。
对面傲然挺立的身影,一身仙风道骨,如凌驾于九天之上。
那就是仙人?
一个眉心长着硕大黑痣,二十多岁的年轻子弟,兴奋的满脸通红。
他只有武道十三境,却直接从腰间抽出刀来,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老幺,那就是仙人啊!你说砍他一刀,能不能长生不老?”
旁边同样抽出长刀,往掌心呸了两口唾沫搓一搓,握紧刀柄的年轻人道:“等我砍了他再告诉你能不能。”
一群年轻子弟,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岳晨欢听到了声音,他本以为是那些被灵虎缠住的十五境以上高手。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声音由远到近,越来越多。
嘈杂,混乱。
侧过身去,用余光瞥了眼,岳晨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两千人,个个手持兵器,拉成了长龙一般的队伍,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他们的兵器不足为惧,只是凡兵罢了。
但一个个修为,似乎有些过高了。
宋家子弟,哪怕天资再垫底,过了二十岁,也能达到武道十二境以上。
而这样的修为,占据了大多数。
一百个武道十二境,十三境,岳晨欢不会太在乎。
但一千个,即便是他,也觉得头皮发麻。
尚未回过神来,突然毛骨悚然。
毫不犹豫的侧身躲避,一把长刀唰的从耳边擦过,斩断几缕飘扬发丝。
出现在数十米外的岳晨欢,盯着持刀而立,面露惋惜之色的宋启山,神情很是阴沉。
你在惋惜什么?
惋惜没有一刀把我砍死?
此时,已有数百人来到近前,二话不说,便加入围攻灵虎的战斗中。
后续的人凑不上去,干脆朝着最里面冲来。
他们的目标,是仙人。
宋家要的是弑仙,不是当打虎英雄。
岳晨欢发丝微乱,手指不自禁的捏紧。
宋家的实力,超出了想象。
别说一个世俗家族了,就算整个大周王朝,都不该有这么多高手。
哪来的?
兵主麾下从未听说有专修世俗武道的高手,这种原始层次就落后于修仙的体系,在世外仙宗并不受待见。
谁修了,只会被笑话。
倘若不是兵主麾下,又能来自哪里?
无论如何,岳晨欢都不相信这些武道高手,属于同一个世俗家族。
面对源源不断朝这边扑来的宋家子弟,岳晨欢看向宋启山。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能把我逼到这个境地,你们的手段的确非凡。”
“但是很可惜……”
那张比宋启山看似年轻许多的脸上,仍旧保留了些许傲气。
“我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施展,一旦施展,即便人数再多十倍,也不足为……”
话音未落,岳晨欢便脸色大变。
耀眼的金光,在他身上疯狂闪烁。
“这是!”
剧烈的爆炸,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近百万缕烈阳之气,同时爆发,所产生的威力,几乎把方圆百米都彻底融化。
烛龙印!
宋启山等了这么久,等的不仅仅是自家子弟,还有烛龙印。
每一道看向岳晨欢的眼神,都附带了这种神通。
宋家子弟或多或少,都往岳晨欢身上种下烛龙印。
但数量太少时,恐伤不了对方,所以他们也在等。
等到数量足够多的时候,由宋启山统一引爆。
岳晨欢没想过,宋家还有这样的手段,一时不察,当真中招了。
即便是筑基中期,在这样的恐怖力量下,也难以招架。
他的身体,就像狂风中的大树,疯狂颤抖。
数不尽的烛龙印,带着可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爆发。
来自烈阳的力量,位列天下第九的仙法。
其威力之大,世间罕见。
岳晨欢腰间一枚玉佩爆碎,强行撑开了烛龙印的爆炸。
但这股力量也只支撑了不足五息,便被耗尽。
剩下的,只能由他自己硬扛。
待尘烟散去,那道身影依然存在。
只是无比凄惨,满身伤痕,已经被烧的焦黑。
头发,衣物,都被烧光了。
光溜溜的,看起来像一截烧焦的木头桩子。
他张开嘴,先吐出一口黑气。
“卑鄙!”这是他的评价。
简单,明了。
宋启山暗道一声可惜,这么多烛龙印,都没能杀掉对方。
那枚玉佩,立了大功。
若非它及时隔绝了最开始,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波攻击,岳晨欢必死无疑!
再看向对方时,宋启山更加谨慎。
仙人如此难杀,再多的准备也不为过!
何况对方刚才说,有压箱底的手段尚未施展,不知该有多么可怕!
岳晨欢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宋启山:“你一定会死!你们都会死!”
“这一式有伤天和,我本不欲殃及无辜,但你们欺人太甚!”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究竟何为仙……”
话没说完,岳晨欢又听到了声音。
这次不嘈杂,也不混乱。
轰隆隆——
大地在震动,空气在颤抖,连烈阳都似不忍直视,被一片乌云盖住了目光。
岳晨欢不再用余光去看,而是真正转过头去。
他看到的不再是百人,也不再是千人。
而是黑甲巨龙,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朝这边扑来。
那是宋家麾下的军队,来自边境十数城。
知晓仙人降临的时候,宋崇劲已经传令调集军队前来助阵。
数日不计代价的长途跋涉,这支人数超过二十万的铁甲军终于到了。
他们倾巢而出,带足了兵器。
位于最前方,策马狂奔的,是宋崇劲的儿子。
大周王朝第一副都统,宋弘飞。
其人双臂忒长,如猿猴转世,擅使弓箭,乃军中第一神射手。
更训练了万人神箭军,百步之内,例无虚发。
远远的看到前方占矿,宋弘飞大喝出声:“拿弓!”
“搭箭!”
万名神箭手,转手取下背上长弓。
锋锐箭矢,搭在弓弦上。
三指用力,将弓弦拉成了满月。
只待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
他们有充足的自信,射的只有仙人,不会误伤宋家子弟。
这一幕,看的岳晨欢眼神都有些呆滞。
世俗军队他是知道的,没什么了不起。
人数再多,碰不到自己也是白搭。
唯有这样的神箭手,勉勉强强算得上些许威胁。
但也只是勉强,而非绝对。
只有特定情况下,比如他所有的手段都被人缠住,比如一时不察,比如无法分心等等,才有可能被碰到。
但想伤他,哪怕几百上千人也无法做到。
问题是……
这里不是几百,也不是上千,而是上万名神箭手。
他们的箭头磨的锋利至极,就算铁甲也可以洞穿。
宋家把早些年宋承拓传给庄民的桩功,给了这些士兵,夯实基础。
又将弱化版的太玄真武卷,传了六式。
虽不能让这些士兵成为天下绝顶高手,但普遍达到个武道第五境,第六境,却没多大问题。
什么是精锐?
这就是精锐!
大周历代皇帝,哪个没点收回王权的心思?
宋家总会在皇帝登基后,带他们去边军逛一圈。
逛完了,心思也就没了。
岳晨欢僵硬的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宋启山:“这么多人?”
宋启山点点头,很认真的回答道:“为了杀你,准备了三百多年才凑够这些人。”
岳晨欢倒吸一口凉气,已经无法再淡定下去,更谈不上傲气。
他不明白,宋家是不是有病。
准备三百多年,就为了杀他?
为什么啊?
多大仇?
宋启山再次出声,郑重其事:“你方才说的手段是什么?施展一下我看看。”
二十万精兵,是宋家最后的底牌,如果依然无法奈何岳晨欢,宋启山也没别的办法了。
所以他很想知道,岳晨欢所说的最后手段是什么。
然而,岳晨欢却没有施展的意思。
他的手段可以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应付万人。
可二十万……
“单挑啊!”
宋启山听的一怔,只见对面的仙人眼睛发红,神情骇人。
“人多欺负人少,妄为修行者!单挑,你赢了,算你们了不起!”
宋启山哑然失笑,这彩头跟没有一样。
他看的出来,岳晨欢有些心虚了。
看样子,自家的准备还是相当充足的,以至于对方最后的底牌都没信心动用,只能用单挑这么陌生的词汇来挽救最后的尊严。
他摇摇头,道:“我们准备了三百多年,就为了今天。明明可以人多欺负人少,为什么要单挑?”
“至于修行者……我们还算不上,只是种地的庄稼汉罢了。”
岳晨欢有点想骂人,他觉得自己人设快崩了。
什么他娘的庄稼汉!
种地能种出来筑基期?
种地能种出来一千多个武道十几境的高手?
种地能种出来二十万武道第五境,第六境以上的精锐士兵?
他见过宋家的田地,实打实的灵田不错。
自家宗门也有这样的灵田,还有专门的灵植夫照料。
可就算天下第一的灵植夫,也种不出来这些玩意!
气度非凡的仙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以保持风度。
什么仙风道骨,什么缥缈脱俗。
“单挑!”岳晨欢微微昂首,带着挑衅的味道:“你莫非不敢?”
“确实不敢。”宋启山道:“感觉打不过你。”
这是实话,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岳晨欢却听的牙都要咬碎了,他平日见过的高手,谁遇到激将法不得上套?
就算不想打,嘴上可不能输,多少要找个理由。
哪像宋启山,打不过我认了。
“畜生,不要脸的畜生!”
岳晨欢在心里暗骂,嘴上却道:“你我并无冤仇……”
“你杀了我宋家数十子弟,殃及数百庄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杀你,乃师出有名。”宋启山道。
岳晨欢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宋家这话太有道理,无法反驳。
的确是他先杀了宋家的人,人家找上门来,合情合理。
岳晨欢咬牙辩解道:“是你们故意设局,引我出手杀人,何来师出有名。”
宋启山仔细的打量着他,道:“仙人都似你这般不要脸皮?”
做过的事不敢承认,伪君子。
岳晨欢无法反驳,只能再次出声:“单挑!输了,我任你宰割!”
这话听起来也没什么道理,本来你输了就要任人宰割。
宋启山摇摇头,正要说话时,忽然像感觉到了什么。
岳晨欢也感知到了,两人同时转头看往某个方位。
那里,是宋家庄的位置。
宋家子弟撤离时,除了宋承业带人负责殿后外,还有一人没走。
宋昭薪。
这位宋家第七代中的天才人物,哪怕到了十几代之后,也未曾出过像他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
可惜的是,他沉寂太久。
除了宋启山,和在心神祖宅中以神像姿态复生的人外,再没人知晓他的死活。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宋昭薪已经故去了。
那间密室,没有人愿意打开。
这一章拖到现在,是因为几经修改,担心错过之前的伏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