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棺内突然传来一阵黏稠的、像是烂肉在蠕动的声响。
“咕噜……咕噜……”
那声音不像是水泡,更像是一整块泡发腐烂的肉在浑浊的液体里翻卷、摩擦,黏腻又恶心,听得人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伴随着声音,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恶臭味猛地从棺底涌上来,那味道混着腐尸、尸毒、霉烂木头和一种说不出的腥甜,口罩直接形同虚设,薄薄一层布料根本挡不住这股直冲天灵盖的毒气。
汪明月被熏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生理性的反胃直冲喉咙,她弯着腰捂着口鼻,整个人都在发抖,拼命摇头:“我靠,这味儿也太窜了吧,这尸体是泡烂了吧……呕……”
汪明月的话还没说完,棺材里的东西像是真的听懂了。
棺盖猛地一颤。
“砰!”
一声闷响,厚重得两个人都未必抬得动的金丝楠木棺盖,竟然自己往上狠狠顶了一下!
棺缝瞬间被撑开一道细缝,更浓的恶臭像潮水一样喷出来。
王胖子站在汪明月身边看热闹,用胳膊杵了一下汪明月,笑嘻嘻地调侃:“嘿,小明月,这棺材里的玩意知道你在嫌弃它,向你发出抗议呢~嘴别那么欠,小心它半夜爬你被窝里跟你唠嗑!”
汪明月捂着口鼻一脸嫌弃,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着王胖子笑嘻嘻的反驳:“怕啥,胖爷你不还在这儿吗?真有东西,也是先啃你这一身膘。”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轻松,可空气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墓室里的光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暗得格外快。
吴邪扯了扯嘴角,白了一眼嬉皮笑脸的两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太清楚这种古墓里的诡异了,越是安静、越是反常,后面越要命。
吴邪几步走到张起灵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担忧地看着张起灵:“小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看着不对劲。”
张起灵自始至终没挪过位置,那双淡漠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口微微颤动的金丝楠木棺,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张起灵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棺材里已经开始沸腾冒泡的黑褐色尸水,那些液体黏稠得像泥浆,表面不断鼓出巨大的泡,破裂时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地上竟直接腐蚀出一小片黑烟。
他薄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旱魃。”
吴邪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旱魃,他在古籍里见过记载——传说中一出世便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所过之处河水干枯、生灵涂炭的凶物。
“传说中赤地千里的旱魃?”吴邪几乎不敢相信,“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
张起灵先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
吴邪几乎是秒懂,心里咯噔一声:“不是真正的旱魃,是变异的粽子?”
“嗯。”张起灵应声,目光依旧锁死棺材,“有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无声地摆出了作战状态。
手指微微弯曲,黑金古刀虽未出鞘,可那股凛冽的杀气已经先一步弥漫开来。
他肩膀微沉,站姿稳得像一座山,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警惕、随时可以出手的紧绷状态。
王胖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罐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再混不吝,也知道张起灵从不说废话。
“有毒?”胖子立刻收起吊儿郎当,肥硕的身体往后小退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工兵铲,“小哥,你可别吓我,这玩意儿毒性多大?沾着就死还是碰着就凉?”
棺内的咕噜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那黏稠的蠕动声,已经从“烂肉摩擦”变成了有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撕扯的动静。
棺盖再次猛地一震——
“砰!!”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整个棺材都跟着晃了一下,棺缝被顶得更大,黑褐色的尸水顺着缝隙往外流淌,滴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缕刺鼻的黑烟。
吴邪心脏狂跳,下意识往张起灵身后靠了靠,压低声音:“小哥,它是不是要出来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冷。
他已经看清了——
棺内那团沸腾的尸水里,正缓缓升起一块青黑发紫、肿胀腐烂的人形轮廓,皮肤早已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肌肉,四肢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却在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疯狂地向上蠕动。
那不是普通的粽子。
那是被尸气、地脉、棺内毒水硬生生养出来的凶物。
是半人半魃、不死不活的怪物。
下一秒,棺盖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整块厚重的金丝楠木棺盖,直接被从内部顶得翘了起来。
一只腐烂发黑、指甲长得扭曲如钩的手,猛地从棺内伸了出来,“啪”地一声扣在了棺沿上。
指骨断裂,烂肉脱落,黏稠的尸水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恶臭,瞬间达到了顶峰。
那只腐烂发黑的手死死扣着金丝楠木的棺沿,指甲缝里不断滴落着黑红色的、冒着黑烟的腐液。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两只手一左一右,像掰开一道腐朽的城门,棺盖被彻底掀翻,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众人眼前的,是一具畸形得违背常识的女尸。
她的身体臃肿不堪,腹部却诡异的隆起一个巨大的脓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上面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毒蛇。
最惊悚的是,她那早已失去皮肉的骨骼缝隙里,竟钻出了一根根惨白如鬼的手臂——那不是她的手,是十几只大小不一、却同样腐烂扭曲的手,从她的躯干里、关节里钻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身体上,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而在那具“十二手畸形女尸”的肚子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脓包正在剧烈起伏、翻滚。
“咕噜……咕噜……”
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像是有一团活物在里面拼命拱动。
下一秒,一声脆响。
女尸的肚皮直接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大口子。
一股浓得呛人的腥风混合着黑气瞬间喷涌而出。
一个浑身长满雪白长毛的怪物,从那具女尸的肚子里,缓缓地、一步一步地爬了出来。
它身形修长,却透着一种非人的矫健。通体覆盖着厚厚的白毛,那毛又厚又密,像是披着一层厚重的雪裘,每一根毛发都湿漉漉的,黏附着黑褐色的脓血和不知名的秽物。
它的脸是一张类人的轮廓,却长着一双竖瞳,猩红得吓人,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黄澄澄、尖锐如野兽的獠牙。
它爬出了女尸的身体,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影子,直接蹲在了金丝楠木的棺材沿上。
它先是低下头,用那一双猩红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随后,它那腐烂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开始疯狂地嗅闻着空气。
一圈,两圈,三圈。
它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了吴邪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邪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顶级的掠食者盯上了,那种赤裸裸的、充满了占有欲和嗜血本能的视线,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恐惧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它……它是不是……在看我?”
话音刚落,身边几乎是同时传来了一护一挡的动静。
汪明月几乎是瞬间抽出了背后的长刀,刀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她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挡在了吴邪的身前。
长刀横亘,刀背泛着冷光,汪明月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
但下一秒,汪明月的眼神却有些怪异的变化,她看着吴邪,眼神里混杂着一丝无奈、一丝了然,还有一点点憋不住的……戏谑?
汪明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剧情,又看了看吴邪这张在旱魃眼里显得格外“美味”的脸,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的感叹:“小三爷啊,别怀疑,它就是在看你。这味道……估计是你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儿,太对它胃口了~”
“噗嗤——哈哈哈哈!”
王胖子本来正紧张得心脏快跳出来,一听汪明月这话,再看看吴邪那张勉强维持镇定、却微微泛红的脸,瞬间绷不住了。
他那一脸的紧张感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阿月你说得太对了!谁让我们家天真就是个走哪儿招蜂引蝶的小香包呢?连粽子都喜欢先挑你下手!”
吴邪:“……”
他刚想反驳,眼角的余光却恰好瞥见了一旁的张起灵。
只见那个平时总是一张冷脸的男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竟然在这一刻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勾了勾,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纵容和戏谑的笑意。
但那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在吴邪抬头看过来的瞬间,张起灵的表情瞬间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清冷,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笑意,从来没有存在过。
吴邪心里微微一暖,又有些气结。
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在汪明月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羞成怒:“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嘶——”汪明月缩了缩脖子,捂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丝毫没把吴邪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一脸得意。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蹲在棺材沿上的白毛旱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
它似乎是被汪明月的调侃刺激到了,又或许是那股对“美味”的渴望已经无法抑制。
它猛地站起身,那双猩红的竖瞳再次死死盯住了吴邪。
然后——
纵身一跃!
它没有任何扑腾的动作,身形却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带着一股呼啸的腥风,直直地冲着吴邪扑了过来!
这一下,距离太近了!
吴邪甚至能看清它那腐烂的脸上滴落下来的黑褐色秽物,闻到那股足以让人昏厥的恶臭!
“吴邪,后退!”汪明月大喝一声,长刀横扫而出,刀风凌厉,直劈向半空之中的白毛旱魃!
同一时间,一直沉默伫立的张起灵动了。
他动得比旱魃更快,比汪明月更狠。
黑金古刀**“铮”的一声出鞘**,寒光一闪,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流光!
他挡在了吴邪的正前方,与扑来的白毛旱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整个墓室之中炸响,震得几人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