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掌柜是龙港黑市在当地代言人的身份,市场上的人是众所周知。
有了地头蛇的带领,自然是没有一个人胆敢废话。
官府对于耕牛的管制虽然没有战马那么严格,但也是需要挨个登记的,这种大型畜牧对于寻常的庄家把式来说,有时候比家里的人还重要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重要性,所以在选择耕牛的时候总是会慎之又慎。
买牛是考验一个庄家把式最难的一关。
牛这种活物不是死东西,讲究一个货已售出,概不退换。
一些不厚道的牛贩子也会给一些快要死了的牛吃上药,这样那些牛看起来就生龙活虎起来。
对于农民来说,一头好耕牛的意义举足轻重,对于牛贩子来说,低价买牛高价卖,虽然有些丧良心,但是中间的利益价值,足以令人放弃良心。
一高一低之间,生意也就展露出来,买牛自然也成为了一桩需要考验眼力的生意买卖。
“我说这位客官,就算是朱掌柜在这,我也是这么说。”一名上了岁数的牛贩子说道:“我这里的牛个个都是好牛,您一个都没看上?”
裴俊拍了拍手掌道:“老伯,您说的不错,您这里的牛都是好牛,我看着也很喜欢,不过就是不合适我。”
“还不适合你?”牛贩子不屑道:“老头子我跟牛打了半辈子交道了,大大小小的牛我不知道见过多少,你说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裴俊也不争辩,只是缓步走到几个兽桩旁边。
“这几头牛的尾巴这么长,一看就是岁数大的。”裴俊继续道:“这几头倒是不错,每个都四五百斤,而且牛角也很短,但是太小了,我眼前就要用。”
“我是外行,不过曾有几个朋友告诉我一个口诀。”
“买牛有六条,头一定要大;脸一定要短;嘴一定要宽;脖子一定要粗;屁股一定要高;架子一定要大。”裴俊道:“不好意思,我说的这几条,您这里是一条都没有。”
裴俊说完就从袖口之中拿出一把粗盐,均匀的抹在了牛口鼻之处。
接下来的一幕也让朱掌柜万万没有想到。
被抹上盐粒子的牛竟然纷纷打起来了喷嚏。
“这是什么情况,还用我说吗?”
裴俊道:“牛和人不一样,它们无法自行涉入盐分,在喂养的过程之中,只能通过人工喂养的方式补充盐分。”
“可是也有的牛贩子在喂牛之前会给牛补充大量盐分,这样子让他们看起来更加亢奋。”
“在此之间,牛是绝对不会进食任何东西的。”
“但是在这个事情经过之后,牛会感觉疲软,甚至萎靡不振。”
被裴俊当中怂了一顿,没想到牛贩子不禁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
“朱掌柜,你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小兄弟了?”
“没错,这批牛是我刚刚收的,干一行有干一行的规矩。”牛贩子称赞道:“你能看出门道来,那就说明我栽了,这些牛,你要是看得顺眼,七折你全拿走。”
裴俊摇摇头:“我真的是很着急用,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
这话裴俊倒是用了十二分的精气神。
眼下翻地在即,裴俊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开垦五百亩到六百亩。
这可是个大工程,按照现在的劳动力来算,最起码需要十五头牛到二十头牛昼夜颠倒耕种。
而且不久之前从洪师爷口中得知,裴俊的庄园可以和官府申请,用三成地租的代价继续扩建。
当然现在裴俊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但是难免说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未雨绸缪,裴俊打算现在就打下一个好底子。
“小兄弟,我看你眼光不错,过来,看看我这几头牛怎么样?”
一道声音传来,裴俊两人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浑身上下都被黑布袋包裹住,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朱掌柜率先开口说道:“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们是走牛人。”中年男人道。
裴俊倒是听说过走牛人的名号,这是从南北朝时期流传下来的职业。
连年的战乱,早已经让沿途的百姓家园沦丧,那个时候,别说是耕牛了,就算是一口吃的,那都很是不容易。
为了改变当时的状况,官府特意找了那么一群人,赶着牛天南地北的帮忙耕种,故而被称作走牛人。
就算是中年男人爆出来了这个名号,朱掌柜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少东家。”
“没关系,就是看看牛。”
裴俊笑着走到了中年男人身后的兽桩旁边。
正如中年男人所说,这几头牛确实很不错,骨架体型正值壮年。
“既然货没有问题,那咱们就谈谈价格吧。”中年男人道。
“钱?钱算个屁事儿。我们少东家有的是钱。”朱掌柜随手拿起一小兜钱币甩了出去。
但是中年男人没有接,反而是紧紧盯着裴俊道:“小兄弟,你说这些值多少钱?”
“两头一枚钱币,一共六枚。”
“行,价格还算公道。”中年男人一反常态道:“成交。”
裴俊弯腰将那一兜钱币捡了起来,拿出几枚多余的钱币,郑重其事的将钱袋递了过去。
“行,知进退。”
中年男人也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朱掌柜虽然对中年男人的高傲很是不高兴,但看在裴俊的面子上也没有发作,只是撂下了一句,一会儿会派人过来将牛赶回去。
等到裴俊和朱掌柜前脚刚刚离开,两个男人就巷尾跑了过来。
两个男人和裴俊擦肩而过,裴俊从感觉这两个人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了。
“千夫长,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她们两个化名阿茶。”
“好,今晚动手,一定要把她们两个带回去。”
“哎,千夫长,咱们带来的牛,你都给卖了?”
“嗯,今天晚上完事儿之后,咱们就要离开了,带着牛走,费劲。”中年男人将钱兜递了过去:“这是卖牛的钱,你们两个拿去喝酒。”
“我才不想和他吃饭去了,上次人家的羊脂肉饼味道不对,他差点把人家的摊子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