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胡饼在济州只能算个小作坊，小归小，但是老刘头做胡饼的名气倒是不小，经他手烙制出来的胡饼各个喷香扑鼻，就连一些老饕那都赞不绝口。
有此等手法，据说是年轻时候闯过西域，做生意失败了，却学到了一手正儿八经制作胡饼的手艺。
再加上祖宗八代都是火盆做馍馍的，不说一炮而红，也是小有名气。
可惜老刘头的性子比较执拗，生意好的时候，也从来不说扩大规模，最多也就是守着两个火坑。
不少人都劝他招几个徒弟，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帮手。
老刘头每次说起这个时候总是长叹一声，总是说这点手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啥时候自己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也就带到棺材里面去了。
年轻的时候自己还能一夜一夜熬着，随着时间推移，身子骨也渐渐不行了。
一个人守炉子的老刘头便总觉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后来的他也曾有过念头，招几个学徒上门，也算是搭伙过日子。
时不我待，大唐现在已然安定，有闯劲有劲头，踏实肯干的年轻小伙子清一色都去洛阳城或者济州城里面闯荡了，次一点的大多数都是家中有房有地，只要愿意干，也能混个温饱，没有人愿意学个手艺谋生，那些身体不好，偷奸耍滑的人，老刘头还看不上。
老刘头总是嘲笑自己的大名。
“刘得本，刘得本。一辈子，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啥也不剩，最后也就是保了个本儿。”
当年不少和自己一同出去的同乡人，从西域回来大多数也都混成了小财主了，甚至还有几个在济州城内有了私宅。
不愿意屈居人后的老刘头勉勉强强收了一个憨厚小子帮助他起火烧坑，这才算是稍微有了一些起色。
师徒今天一早就烤好了一百多张胡饼。
今天济州城内有盛典，一老一少挑着担子赶个大集。
最近这段日子从安东都护府传出声来，说是突厥把路都给封死了，原来时候的那些小路也都没了。
那些挑着货，赶着车的江南商贩一听说这个，连忙也不再往北走了，只是将一些丝绸胭脂珍珠一些紧俏货物就地转售。
价格虽然有些低，利润也不算高，好歹也能落下一个不亏不赚。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不敢保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意不会被打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小鬼倒是发了财。
县衙里的不少捕头一齐出动，那阵仗，就好像人群之中藏着什么了不得突厥探子。
其实明眼人心里也都清楚，这年头，哪里来的这么多探子，还不是因为都是一些外地生瓜蛋子，身上还有不少油水嘛。
从得知突厥封路的那天开始，但凡从边境上回来的，十个里面有三个，都被济州城的官绅给剥下一层皮，其余还有六个，那已经被炸成汁了。
唯一剩下的一个也是靠着亲戚转亲戚的找到了几个熟人作保，这才算“九死一生”。
作为一个坐席吃鱼，鱼头朝哪都有规矩的地方。
数千年的孔孟之道，让这座济州城池充满了人情往来的味道。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能够为了给自己后代吃上一口官家饭，甚至不少人愿意送自己孩子去当身份低微的不良人。
老刘头做胡饼也有几十年了，济州城不少人是吃他的胡饼长大的。
凭借此种情分，老刘头倒也无需担心沿路上的官人家会过于刁难自己。
唯一担心就是南下逃荒的一些百姓，毕竟突厥一封路，就相当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庄稼地没有的他们，饿肚子事小，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事儿大，万一死在了突厥斥候探子手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虽说老刘头心眼儿好，看不得旁人比自己过的不好。
但是毕竟这一筐胡饼也是自己饭碗，总不能饿肚子不是。
一路上爷俩小心翼翼，挑着担子甚至都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走。
放在往常，过了饭点，胡饼就不好卖了，今天可不一样，济州城一家大户给刚满月的孩子庆祝，三天前就派人找老刘头定制了一百份儿胡饼。
“师傅，咱们干什么要答应朵财主。”小徒弟撅着嘴说道：“谁不知道朵财主是靠着买人卖人起家，这种人就该绝后，老天爷真是不开眼，竟然让他有了后。”
“少说两句。”老刘头道：“气不匀，肩膀上的担子就会抖，摔了你是小事儿，要是脏了胡饼那可是大事儿。”
“师傅。”小徒弟还想说些什么。
却看到老刘头停下脚步，看向小徒弟：“少说话，胡饼是没错的。”
知道自己说错话引起师傅生气的小徒弟只得默默低下头。
师徒二人交谈之际，一阵马蹄声音从北向南狂奔而去。
众骑之首的是一个少年，白马白鞍好不风流。
如此潇洒一幕，引得小徒弟满脸羡慕。
“师傅，如果有一天我不买胡饼了，我就要学着和这个少年一样。”
光说还不过瘾，小徒弟还不忘比划了一下骑马动作，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差点把胡饼掀翻在了地上，更是被老刘头从后面踢了一脚。
“你先别看了，踏踏实实的给我把这些炊饼送过去再说。”老刘头看着灰尘缭绕的乡间小路说道。
同一方向，一个十字路口前面，裴俊一行人勒马而停。
“前面就是济州城。”裴俊看着地图道：“过了济州城，就是江南，这里是大唐的地界，一会儿进城之后，你们说话要小声，千万不要出矛盾。”
“知道了。”哈夫不厌其烦晃着脑袋道：“你这一路上说的我耳朵都起老茧了，你们大唐人都和你一样墨迹吗？娘们唧唧的。”
“不是我墨迹，主要是你们太厉害了。”裴俊道：“这一路上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上下打点吗，我听说这个济州城可不一样，要真的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没把握捞你们出来。”